最主要的原因是她空不出手，和这位献祭了大半个国家成神的女皇对战的主力自然不是她，但深渊又不止比比东一个难缠的对手，双方都清楚现在这场战役大概就是决定命运的关键了，这几日死去的人和深渊生物越来越多，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和深渊生物从大陆各方和深渊之中赶来。

这里现在聚集了斗罗大陆九成以上的封号斗罗，以胡列娜的年纪成为魂斗罗确实称得上一句天才，但在这里也不过是最垫底的那个——尘清要拦胡列娜就要分出精力，但分出精力可能造成的后果哪个都比死个魂斗罗严重，尘清不能赌。

另一方面——她对胡列娜的做法其实也没那么意外。

包括尘清在内，大部分看见胡列娜动作的人或兽的目光甚至都没什么偏移——她确实是深思熟虑过了的，除了邪月和焱，没人会抽手拦住她，而现在，那两人早早被抢占了先机的她甩在身后，她不会被拦住，同样地，作为一位即将九环的魂斗罗，只要反应足够快，再加上一点运气，胡列娜也不会在见到比比东之前被深渊生物杀死。

429，

不知该说运气好还是不好，矫健而美丽的狐居然真的来到了比比东面前。

胡列娜大概是不想死的，或者说，她没那么想死，只是她确实想见一面比比东，哪怕结果还是一无所获，哪怕代价是自己的性命。

蛛皇致命的毒似有意似无意般没有伤害胡列娜，在六翼天使足以照亮整个战场的光芒之下，胡列娜看见了正在和帝天对峙着的比比东。

现在的比比东远不如当初的教皇或女皇那般美丽高贵，杀戮和血腥这样的词语仿佛为她量身定制，但在胡列娜的眼中，如今的比比东同当年那个向她伸出手的女子并无任何区别。

胡列娜早知道比比东并非世人眼中那样——比她去杀戮之都亲眼见证比比东的曾经更早一些。胡列娜成为比比东学生时，年轻的教皇已经大权在握，尽管尚需戒备千道流，但也不像曾经那样需要把自己用谎言遮得严严实实，比比东不会和胡列娜说太多东西，但她在日常相处中透露出的部分已经足够多了。

胡列娜不在乎比比东是什么样的人，不论如何，她总是自己的老师，自己的恩人，自己的引领者，占据了自己人生绝大部分时间的那几个人之一。

不同于外人的猜测，胡列娜的人生其实很简单，从六岁的小女孩到武魂殿的黄金一代，再到武魂帝国的继承人，她最最重要的人一向就只有那么几个，没增加过，没减少过。

她只是想向比比东寻求一个答案。

这几乎已经成为了她的心魔。

胡列娜从没怪过比比东，她只想要一个答案。

杀死她，或者带走她。

胡列娜在心里这样道。

请给我一个答案吧，老师。

430，

胡列娜没有死，也没有被比比东带回深渊。

最后那个瞬间，胡列娜似乎在比比东脸上看见了几分温和的无奈。

老师最后留给她的是个笑容吗？

身体还痛着，邪月和焱围在胡列娜身边，声音渐渐重新出现在胡列娜的世界里，随后是思维。

胡列娜张了张嘴，她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但能感受到邪月和焱紧紧地抱住了她，这个拥抱的温度几乎要把胡列娜烫伤。

又或者，只是她身上实在太冷了。

胡列娜把视线移向战场的中心，比比东还在那里，但胡列娜已经看不见她的身影了。

她已经完成了告别。

她已经得到了答案。

胡列娜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个最重要的问题。

也或许，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答案，比起自己，她们似乎都更了解彼此。

胡列娜觉得自己似乎在留泪，又似乎在笑。

最终，她只回抱着她的亲友。

胡列娜突破了封号斗罗。

431，

深渊最后退了一步。

这场历时数年的艰难战役终于划上了一个句号。

尘清得知这个消息时，起初是茫然的，随后是放松和喜悦，再然后，她落下泪来。

尽管并不外显，但她的情绪确实少有的激动，不过现在也没多少人有闲工夫管她的失态——事实上，就没有几个不失态的人。

明空在一片吵闹和欢笑哭喊中握住了她的手，“接下来要做什么？”

“先笑一笑吧。”尘清这样道。

许多事还等着他们去做，这片大陆满目疮痍，但现在先笑一笑吧，为了他们活着看见这场混乱的结束。

432，

胡列娜打算重建武魂殿。

不是六翼天使的武魂殿，也不是至高无上的武魂殿，就只是为人觉醒武魂的那个武魂殿。

千仞雪去见过胡列娜，供奉殿活下来的人被她遣散了，她不会留下子嗣，也不打算在大陆久留，过不了几年大概就会离开。

六翼天使的血脉大概是要断绝了。

但六翼天使不在了，曾经武魂殿的那些普普通通但为数众多的执事们却还在。

胡列娜说，一开始的武魂殿或许也没有天使神吧。

这就是他们不会再供奉神明的意思了。

千仞雪打量着在帝国辉煌废墟中重建起的一间间普通楼房，最后淡淡说了一句，不错。

433，

宁荣荣打算成婚了，新郎自然是奥斯卡。

深渊战役结束了一年多，大陆开始恢复生机，魂兽组织也渐渐运转起来，尘清和明空从星斗大森林回来时，正赶上宁风致他们讨论这件事。

拖了这些年，终于得了空闲，也确实是时候了，宁风致还打算在宁荣荣婚后慢慢把宗门完全交给女儿。

史莱克的那群学生老师在婚前聚了一次，喝得大醉，婚礼当天倒是没闹起来，奥斯卡是孤儿，弗兰德和宁风致及穆锦坐在一起看新人交换誓言。

借着这场喜事，还活着的人挺齐全地相聚了一次，既高兴，也有几分遗憾。

尘心也喝了几杯，古榕借着酒意在人群里无声地数着些什么，他晃着酒杯，卸下了面具，最后搭在尘心肩上感叹，“小荣荣长大了呀。”

434,

有神明降世。

此时已是深渊离开后的第三年。

尽管绝大部分人一无所知，但确实有几位神明来到了斗罗大陆。

最开始的气氛算不上和平，但结果是好的。

如今的斗罗大陆因祸得福般地拥有了一个更强大的核心，而人和神讨论的结果是放手。

再之后的场面就变得有些奇妙起来了，海神首先向唐三抛去了橄榄枝，然后不少想要继承人的神明像是菜市场挑菜般地向心仪的人选提出邀请，一群经历过大战的大人物们则像是好学生那样一个接一个向神明提问。

场面一度近乎失控。

尘清凭借过人的实力最终挤出了大厅，在空旷的露台上寻到了短暂的清静，明空化作雪豹幼崽趴在她肩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修罗神就是在这时候出现在尘清身边的，明空的哈欠还尚未打完，尘清的瞳孔微微放大，随后压低了声音，“修——”

修罗神把酒杯塞进尘清手里，斗罗大陆的好酒，但尘清不擅长品酒，神明降世又牵扯甚广，她也不知道这盘酒是这位主神从哪顺来的。

尘清顺着意思止住了话，尝了一口酒，只觉得大约不是琉璃宗提供的那部分。

明空落地的声音和猫一样轻巧，他自来熟地从神明手上也拿走一杯酒，“也是躲清闲？”

“毕竟正事结束了。”

短暂的沉默后，目光在远方停留了片刻的神明拿走了最后两杯酒。

“你们做得很不错。”

尘清笑笑，知道这个你们不是指他们，或者说，不是单单是指他们。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修罗神没什么架子的一手端着一杯酒，留下一句去见老朋友就不见了踪影。

尘清想想龙神的本体，又想想那些龙的数量，觉得修罗神只拿了两杯酒实在是有些失策，又觉得龙族不一定喝得惯人类的酒。

但神明总有办法解决吧。

这一杯该敬这个世界吗？尘清手里拿着和修罗神碰过的酒杯，想修罗神的出现没准比这片大陆还早些。

她笑起来，和朋友喝酒，似乎不必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