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1,
比比东的现身和她当初的成神一样毫无征兆。
在她投身深渊好几年之后,她突然又无声无息地回到了战场,并成为了深渊的领导者之一。
比比东是天生的征服者,深渊或许原本就是更适合她的地方。
422,
而转折的出现也同样突然。
千道流在某一场重要,却又不那么重要的战役中死去了。
他的一切都燃烧着,像是在深渊带来的,无光的无边深夜中点亮了一轮太阳。
一轮整个大陆都能看到的太阳。
不明真相的天使神信徒们跪倒在地,认为那是他们的神明降临于世。
事实上似乎也差不多,只是顺序稍稍有些问题。
毕竟,千道流声势浩大的死亡确实给大陆带来了天使神——一位新的天使神。
423,
千仞雪比此前的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神明——又或许说,现在的她就是神明。
尘清看着成神的千仞雪扑向千道流的方向。
这或许也是深渊降世以来,千仞雪最像人类的一瞬间。
千仞雪总是冷淡地,平等地看待这场战役中的死伤者。
为她献出一切者和对她戒备仇视者在她眼中似乎没有任何区别,她甚至对魂兽们也没有进行任何特殊对待,似乎她只机械化地将深渊生物和大陆生物之间的不同作为全部的判断依据。
但不得不说,这冷淡直接的处事确实暂时让大部分人放下了敌对之意,在几乎所有合作者都习惯了千仞雪的冷漠之后,这变成了一种让人有着诡异安心的期待——她不会偏袒,但也不会针对,千仞雪足够强大,且公正地对待着所有人。
至少在天斗军队中,尘清就听到过不知多少次,千仞雪像个神明的感叹。
唯一可能不满的大概就是武魂殿的一些人了,但千道流的手腕一向出色,且足够强硬。
424,
千仞雪的悲痛与失态转瞬即逝,不过几次呼吸,她就又变回了神明一样的天使圣女——她现在真的是神明了。
她的身上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又似乎没有。
尘清看着这位在这场战役中声名远扬的天使圣女,心中隐约升起一些浅淡的悲哀。
千仞雪或许会成为一个很不错的神,尘清这样想。
然而她看起来并不快乐。
当然,一个完美的领袖和象征似乎也不需要这种东西——但尘清在千仞雪身上看到了很多熟悉之人的影子,包括上三宗的几代人,那些身世不俗的小一辈,甚至包括她自己。
尘清往上有两位了不得的父辈,所以他们兄妹的名字前面挺长一段时间里都顶着一个后辈传人的前缀,上三宗的那些弟子们就更不用说了,名声比人数稀少的地三宗大得多。
但好像没人和千仞雪相似。
尘清记得,宁荣荣小时候有过烦恼于身世的时候,她一向是个骄傲的姑娘,所以当自己的出色被完全归咎于家族时,自然也会委屈赌气。
但她的不快来得凶去得也快,宁荣荣一向聪明,也很快明白自己作为既得利益者这件事本身就无法改变——谁又能自己挑选父母呢?
于是她选择坦然接受这一切。
至于尘清,她倒从没有介意过自己的名字前面有着怎样的前缀——或许被找麻烦时也还是会短暂地烦恼一下——她对家人的爱源自灵魂而非外物,更何况,有个好的武魂和出色的天赋是件好事,特别是在这样的世界里。
425,
千仞雪和其他任何一个人都不相同。
人们喜欢在优秀的武魂变异者身上寻找共性,以增强自己的后代中或许会出现一只凤凰的“信心”,也喜欢将一些有名的武魂拥有者分门别类地归纳好,就好像他们天生带着点奇妙的相似性。
尘清一方面觉得这样的分类有些过于想当然,另一方面却也承认刻板印象的存在或许有其道理。
比如,见到千仞雪的人,想必都不会对她的天使武魂有任何怀疑。
但问题就出在这件事上。
不论千仞雪怎样出色,怎样是天生的神明继承者,甚至已经登上了神位,她此前也只是个活了几十年的人类。
尘清回想她认识的那些了不起的小辈们,唐三获得了海神斗罗波塞西的青睐,戴沐白和那位圣王大人的关系也越来越好,自家的那两个同样也越来越出色,甚至还研究出了武魂融合技,那些个小家伙像是坐火箭一样升到了封号斗罗,速度快到让他们这些当长辈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白活了几十年。
但修为的长进并没有改变他们的本质——不仅是那些晚辈,尘清几乎能在认识的所有人身上看见一些独属于他们的东西——说到底,人类本就这样矛盾,找相似处很容易,找不同处更容易。
千仞雪则更特别一点。
尘清在其他大家子弟身上能看见他被影响的部分和他本身的个性——个性那部分往往更突出,并会越来越重要,但千仞雪恰恰相反,明明她已经是天使家族最后的传人和骄傲了,她身上似乎依旧没有太多独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千仞雪越来越不像个人,而像传说里最标准的那种神明。
尘清想起幼时听闻的故事。
武魂殿的创立者,最初的天使神与所有和她志同道合之人一起建立起武魂殿,尘清不知道最初的天使神如何想,是位怎样的神明,她的姓名在流传中被淡化,最后留下的只有神明的强大与慈悲——但她确实做着自己想做的事,并以此成为神明。
但千仞雪呢?
她是千家的六翼天使,是武魂殿的天使圣女——但她好像从不单单是千仞雪,她又做过多少真正发自内心想做的事呢。
而现在,或许在某几个瞬间尚短暂鲜活存在过的千仞雪彻底变成了看不清面目的神明。
426,
尘清的目光在那个吸引了无数人注意的身影上停留了几秒钟——而后,快速地移开。
千仞雪是怎样的人与她无关,那点没来由的悲哀和千道流突然死亡带来的惊诧一样短暂,没在尘清心里留下多少波澜。
尘清总是想得很多,但并不是每一个想法都重要,大部分想法就像几笔闲笔,甚至组不成明确的词句,又或是画面中大片的留白,存在且发挥着作用,但从不那么重要,至少,从不会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如今的千仞雪是位不错的盟友,而一位新的神明足以给他们这方新添上一枚分量十足的砝码。
尘清最后在心里感叹了一句,雪海藏的复仇大概是再也完不成了。
就像小舞亲手报仇的可能性越来越低一样,雪海藏复仇的成功率自联盟成立以来也越来越低——尽管往事早已经“翻篇”,雪海藏也一向公事公办,但他从不隐藏自己依旧仇恨千仞雪这点,而比之小舞,雪海藏还要面临另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这些年一直是同盟者,而非敌人。
依如今的情况,雪海藏要去找千仞雪复仇大抵就是送死——尘清摇了摇头,把这个不合时宜的想法丢出脑海。
雪海藏一向仇恨千仞雪,不论身边人对她评价态度如何,比较皇室其他人的态度,他执着地甚至有些不合常理。
尘清倒是很能理解这个想法——毕竟她自己也一直记着父亲的事。
千仞雪和天斗皇室的仇甚至比血亲之仇更添上几分,毕竟,她是来谋取这个国家的。
曾经的雪海藏,若在战役结束后已无事要做,或许会去找千仞雪复仇——即使他们最后赢下了这场战役,而千仞雪成为了这片大陆的英雄,即使他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雪海藏是个很执着的人,也是个很清醒的人,他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他不算怕死,但这不代表他就会浪费自己的性命去做一件毫无成功可能的事。
尘清无声地叹了口气。
想这些做什么呢,她在心里这样道,谁知道他们能不能活到解决深渊问题的时候呢?
就好像,尘清此前从未想过,千道流会这么快,这么轻易地死去。
427,
昔日武魂殿黄金一代的出现没有引起多少讨论,没有太多欢迎,但也没有多少抵触。
这几年,因着仇十一他们几个,尘清和这几位武魂帝国的遗民其实多少算是熟悉了起来——尽管大部分时间,他们对彼此的了解仅仅依靠仇十一强大的社交能力。
但尘清也能根据她那浅薄的了解做出一些判断。
比如,黄金一代大概确实不是来帮比比东的,那些人的猜测基于恶意且毫无根据,至少,要是他们真的想投奔深渊也不必等到这时候——至少,尘清知道胡列娜一直在找比比东。
虽说胡列娜有没有找到比比东尘清并不清楚,不过,天裂一直就在那里,最严重时几乎要横跨整片大陆。要抵挡深渊很困难,但要进入深渊却没那么麻烦,除了可能回不来以外,这件事对这几位年轻的魂斗罗来说,并无太大的难度。
比如,尘清觉得,这几个人大约也不是如一些人猜测的那样,来“弃暗投明”,向曾经的老师挥刀的。
428,
直到胡列娜像只飞蛾那样冲向比比东的时候,尘清终于确定了她一开始的猜测。
胡列娜大概是想来死在比比东手中的。
这一说法或许并不准确,但客观来看,胡列娜参与进两位神明的对决中,最可能得到的结果就是死亡,尘清觉得,比起帝天,胡列娜肯定更希望把自己的命送给比比东。
邪月和焱的表情无比诧异,想来他们也没想到胡列娜会这样做。
尘清的位置能尝试拦住胡列娜,但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