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云曦虽然没管过家理过事,但也知道管家理事不易,这里头的门道多着呢。“这管家的活确实不轻松,里三层外三层,层层剥削那么一丁点,日子长了,加起来也是一笔大开销。赶上这档口,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管了得罪了人,办事就不得力了,不管又助长中饱私囊的风气,着实是为难呐。”
“谁不说是呢,不过这红脸白脸总得有人唱吧。大娘子唱红脸,我唱白脸,总归得罪人的事都叫我干了,现下这院里恨上我的人指不定有多少个呢,哪天我一个不如意就都找上来了,你说我往身上揽这差事,何苦来哉。”云斓倒了一通苦水,突然话锋一转,踌躇了一会儿,道:“昨日忠义伯爵府差人递了帖子,二月二齐大娘子在府上设茶宴,邀咱们四姐妹参加。”
“忠义伯爵府?”云曦怔了怔,纳闷道:“这伯爵府与咱们沈家并不无交情,怎会好端端的突然给咱们下帖子呢?”
云斓也是一脸的狐疑,“说的就是,这不是亲不是友的,贸贸然的来这么一出,真猜不透是何用意,别是什么鸿门宴。四妹妹,你说咱们是去还是不去?”
云曦心想这去不去的哪是她能做得了主的,“大娘子怎么说?”
“大娘子也拿不定主意,不过应该是不想咱们去的。”
“这倒稀奇了,以大娘子的性子这等热闹哪有不往上凑的道理?”云曦想起除夕夜里老太太的一番教诲,想必王氏听进去了,且还算受用,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小一事的处事态度,总归出不了什么大差子,“不过谨慎点也是好的,那忠义伯爵府咱们只知来头不知底细,许是大娘子也怕惹上什么乱子,祖母和父亲怪罪。”
闻言,云斓撇了撇嘴,冷笑道:“只怕是另有心思吧。前些天长姐染上了风寒,虽说已经好了大半,但还是病恹恹的,别说去伯爵府了,就是出门吹个风都咳得厉害。再者说就是勉强撑着身体赴宴,那一脸病容的,总归是不妥。大娘子什么心思,我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想的是与其长姐去不了,索性咱们几个姐妹都不去了,免得哪个出了风头,岂不是压了她正室一头。
云曦轻叹了一口气,幽幽道:“像是这种茶宴诗会什么的,多半不过是主人家为了给男女相看寻个由头罢了。只是伯爵府与咱们沈家并无往来,邀咱们赴宴不晓得是另有安排,还是拉着咱们凑数去。若是凑数去,走一遭也无妨,但若是……”
“你和我倒是担心一处去了。”云斓愁眉苦脸道:“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这无缘无故的,难保这里头有什么说不得的事呢。”
这倒也不是她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莫说是这人鱼混杂的汴京城,就是浔阳老家那种小地方也出过不少这样那样的暗通款曲之事。隔壁县里的徐家二姐就是应邀赴了县令夫人举办的春日宴,回来不过半个月就被王员外抬进府做了第十六房妾,那王员外半百的岁数了,都可以做徐家二姐的祖父了。拉纤保媒的是县令夫人,登门求娶的是县里首屈一指的富户,哪个都是得罪不起的,徐家也只能哑巴吃黄连,咬牙应下这门亲事了,只可惜了那徐二姐嫁过去的第二年秋天就病故了。而县里第二年开春忽然有了一大笔银子补上了连年的亏空不说,还有结余修桥铺路,获得了朝廷的赞许。其实明眼人都晓得这其中的门道,县令与王员外怕是一早就打好了如意算盘,那春日宴不过就是挂羊头卖狗肉引徐家二姐入局的幌子罢了。待米已成炊,两头再威逼利诱一番,徐家骑虎难下只能吃了这哑巴亏。如此这般,县令得了钱,王员外得了人,只有徐家失了人又失了体面。这明着是按规矩办事挑不出错来,其实跟强取豪夺有什么区别。可尽管不耻,这样的事却从来都不新鲜。沈家在浔阳虽算得上大门大户,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权大一级压死人,天晓得什么时候就成了任人鱼肉的徐家二姐了。所以在浔阳老家那会儿,沈家门禁森严,她们少有出门的时候,怕也是有了这层顾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