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没有……把……”

解释的话沦为废话，息尘的思绪回到话题最开始的“进步”二字。五百年不吃不喝不睡的日子里，息尘一半的时间都在精进自己的法术。尽管禁止自己主动找灵伊，她还是不想再见面的时候被压制得无力反抗。

不过，“赢家留下过夜”的战利品不适用于鬼界，她和灵伊之间不需要一见面先打一架。

毕竟，有比打架更讨对方欢心的事情。

“息尘……痛一点……”

息尘没有满足灵伊的要求，她从未舍得刻意伤害眼前这个人，因为极致的宠爱还未上演。只要明天不是末日，息尘对灵伊的宠爱就没有上限。

“天都亮了，不累吗？”

息尘甩甩手，随便披了件衣服，裹着去厨房端回来一杯水。单手搂着灵伊，息尘把竹筒递到灵伊嘴边。清列的露水凝聚着一夜的光辉，解救了灵伊半晚攒下的口渴。

“起床吗？想吃什么，我去做。”

灵伊把息尘拉回床上，窝进息尘的怀里，“不想起，想你抱着我睡一会儿，只是睡觉，不准捣乱。”

木屋门窗上的所有帘子落下来，她们再一次被黑暗笼罩，心里却亮着同样温暖的赤光。

息尘闭上眼睛，嘴角弯出同样的弧度，“好，只准你捣乱，不准我捣乱。”

“息尘，你会不会腻，会不会厌烦我，会不会有恨我的一天？”

灵伊自己被自己的问题吓了一跳，五百年的想念留下了浅浅的后遗症，她总觉得幸福的背后是不真实。会不会，她们的幸福，只是一层伪装？

“会，”息尘钉下一个字，缓缓往下说，“以你这个坏家伙的糟糕情绪来说，遇到点儿事情，就会讲，你走，你不要喜欢我了，你就不应该爱我……你推开我的时候可无情了，哪儿轮得到我会不会、想不想。”

灵伊回忆起自己五百年前的伤人言行，心虚地鼓起脸颊，编不出一句辩解的话来。

息尘伸出食指，在一侧脸颊轻轻摁下，另一侧跟着瘪下去。紧跟着，她献上一枚轻柔的吻，算作安慰与原谅。

“所以，灵伊大小姐，灵伊姑奶奶，请恩赐我和你共同面对风雨的身份和机会，我绝不会拖后腿。有我在，我们一定能守护住一切想要守护的东西。好吗，灵伊？”

“好，我不会再瞒着你任何事情，也不会自以为是地推开你。息尘，谢谢你，还愿意等我。”

承诺是用来履行的，息尘才不给灵伊反悔的机会，“那来说说，你是怎么出现在苍生山的？”

闭上眼睛，灵伊从回忆的最深处讲起，从混沌无形的苍白记忆讲起。

不知道多少年前，反正是很久很久以前，灵伊飘在家家户户传到门外的欢声笑语里。她没有进门的资格，只能在外面接受厌恶的指责。

“什么味道这么难闻？快把门窗关紧了，不要让臭味飘进来。”

被嫌弃，被咒骂，灵伊慌不择路地逃入荒无人际的森林。在那里，她虽然仍旧被讨厌，却被无声地接纳着。

森林里的花花草草，用自己的身体，帮弥漫的灵伊去除身体的臭味。渐渐地，她也可以像她们一样依附在土壤里。

“你失去了自由，后悔吗？”

灵伊记得，那时的自己简单而快乐，她对帮助自己的花花草草许下安慰，“我不后悔，我以后也会像你们一样，拥有自己的身体，并且是可以到处游走的身体。”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为此，灵伊沉睡了很久，才得以捏造出一小部分形体。不幸地是，最先完成的这部分被偷走了。

那部分，是她最满意的赤红色。

再后来，等她真正拥有现在这副模样，像个人一样活着的时候，森林里的花花草草却相继枯萎。

“你们怎么会这样？”

“人界飘来的黑烟太多了，超过了我们身体的承受极限，我们不能继续陪你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沉默，不断扩大的沉默，笼罩整座森林。灵伊绝不接受这样的结果，她席地盘腿而坐，学着花草的方式转化浓浓黑烟，摸索出专属于她的秘籍。

她强制引导所有的黑烟汇集于森林中的苍生山，再施加保护罩切断黑烟的出路，一波接一波地吞噬黑烟，转化为自己的法力。

花开了，草绿了，树干的年轮继续转圈，息尘便出现在苍生山。后来，息尘就什么都知道了。

“所以你其实是人界冒出来的黑烟，也就是烟草燃烧产生的毒气，怪不得鬼界没有你的任何记载。那你现在还需要靠炼化黑烟来维持吗？”

“需要，我在苍生山上布下了阵法，可以代替我来提炼黑烟。”

“那你为什么要斩杀人界的人？那可都是黑烟的来源。”

灵伊从回忆中走出来，神色无比坚定，“他们正在摧毁人界，人界迟早因为他们一时的欢愉而万劫不复。如果我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错误，就是罪恶，那我就不必存在。”

息尘听懂背后的深意，在永久失去灵伊的可能面前，她无比勇敢——

“我不允许你从这个世界消失，我一定会找到办法护你不死不灭，我绝不和你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