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镜头中已呆滞了许久的人终于做出了动作,她咬紧牙关,一个用力,将手下的干草一把掀开,陈青青那张布满伤痕的脸出现在了眼前。
干草下的陈青青也是一惊,见到骤然出现在面前的人她条件反射,立即开口祈求道:“大姐,求你当没看见我行吗?我是被拐到这里来的,我是想回家,求求你,放过我吧。”
她眼中满是恐惧与卑微,和刚刚的时光几乎一模一样,虽然台词和动作有些许的不同,但她们眼中所传达出的情感却是一模一样,叫人心下一紧,有些不忍。
饶清婉静静看着面前的人,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一模一样的地点,一模一样的神情,早已呆滞的眼睛中缓缓浮现出一抹嘲讽,仿佛是对这个诡异的轮回的嘲弄。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又难看的笑容,和当年那个在这里发现她的大婶竟一模一样。
两人视线相撞的一瞬间,下方的陈青青呼吸一滞,恐惧叫她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她越发卑微慌乱地祈求着面前的人,期望她能够给她留下一线希望。
饶清婉看着她,片刻后缓缓偏过头,取过刚刚被她掀开的干草,重新盖在草垛上,掩盖住了下方女人的身影。
陈青青看着慢慢覆盖上来的干草,动作瞬间僵住,她满眼震惊地看着面前的女人。这有些出乎她的预料了,她以为女人会毫不犹豫地喊人过来把她抓走,就像她之前的每一次逃跑时喊人来的其他女人那样。本来她已经不抱希望了,可没想到居然会遇到这样一个人。
干草一点一点将下方那双惊恐却又难掩惊讶的眼睛盖住,看着重新盖好的草垛,饶清婉闭上眼睛用力深深呼了口气,紧攥着干草的手迟迟没有松开,低垂的眉眼和紧绷的侧脸昭示着她内心此刻的不平静。原本佝偻的脊背不知不觉中挺直,她不是当年那个大婶,她和他们不一样,她还有良知,她没有被这个变态的村子同化,她也不能被同化。
“好,卡!过了!”
时光伸手拉起草垛中的吴悠和她相视一笑,接连两条的顺利结束也叫时光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看来她的演技没有落后太多。
这场戏拍完她们今天的戏份就算结束了,未来一段时间她们会有很多要一起拍摄的内容,在某种程度来说,陈青青可以说是另一个饶清婉。
她们有着几乎重合的经历,相似的抗争,相似的阻挠,但陈青青的运气比饶清婉要好,她遇到的是内心尚存良知的饶清婉,而非已经被村子彻底同化的村民,所以陈青青的希望从未消失,反抗也从未停止。
但饶清婉不同,她面对的是已经深受固有思想荼毒的村民,每一次希望过后是更深的绝望,一次又一次,直至将她的所有希望彻底摧毁,她只有令自己麻木,对一切视若不见,才能在这个村子里继续生活下去。
她的麻木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却也是一种自我保护,保护她仅存的良知,让她的灵魂能够脱离于肮脏的□□,让自己不至于被这个村子彻底污染。
接下来几天的戏份都是她和吴悠一起,用近乎相同的经历来反映出两个人相似的境遇和心性,但却又以面对的不同人群和不同的结果,暗暗将她们引向截然不同的结局。
就在她以为拍摄会这样顺利进行下去时,吵闹的剧组忽然安静下来,时光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眼睛却骤然睁大。
她惊讶地看着缓缓从车上下来的人,久久说不出话来。
满天晚霞在他身后铺陈开来,他踏着夕阳,步履缓缓,闲庭信步,一步一步朝她走来,天边绚烂的晚霞在这一刻全部沦为陪衬,她眼中所见只有眼前披着霞光而来的人。
秦晏还是他们分开时的样子,可仔细看去却又好像变了很多,他好像瘦了,脸色苍白,唇色浅淡,就连那双黝黑有神的眼睛此刻也有些暗淡,即使周身气势再迫人,但在她眼里他整个人看着都蔫耷耷的。
这里离京城上千公里,而这偏僻的山村更是难寻,加上道路崎岖,即使开车来也行进缓慢,就算不算上去机场的时间,到这紧赶慢赶也要花上十多个小时的时间。
现在是下午六点,那也就意味着秦晏最起码也要凌晨出门才能赶到这里,如果再加上收拾准备的时间,那他只会起的更早。
想到这里她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她不明白,她对他而言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思索间,秦晏已到了面前,他看着她,缓缓说道:“我们谈谈吧。”
夕阳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光,她看着面前已经许久未见的人,到嘴边的拒绝却迟迟说不出来,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正好她也有些话想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