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义反侦查能力不错,知道他自己在校外闹得这么大之后,很快会有人来追查他们。
中途换了几辆汽车,到避开监控的地方,秦义转换一辆破烂的面包车,往远郊山区行去。
秦滟斜躺在后座上,在秦义扎了她一针之后,浑身提不起一丝力气,只有意识保持清醒。
车轮颠簸着在乡道压出辙痕。
到此时此刻,秦滟语气依然保持着冷静:“你想杀了我报仇?”
秦义左手打着方向盘,右手饶有兴致地打着拍子,跟着车载广播轻声哼唱一首老歌。
“怎么会?”秦义听到这话,扭头一笑,“我的好女儿,你送我的大礼,我还没好好谢谢你。”
秦滟沉默,思绪往回飘到十几年前。
五岁那年,她辗转到A市偏远地区的一个孤儿院之后,在孤儿院度过了几年清贫岁月。
中间有些来认领孩子的家庭,虽然惊艳于这孩子的容貌,却担心她年龄大了,能记事的孩子容易养不熟。
到秦滟八岁,秦义夫妇因为结婚多年,无法生育,前来这座偏远孤儿院,想要领养一个有眼缘的孩子。
孤儿院的孩子排排站,秦义的妻子一眼就相中了站在角落的秦滟——即使这孩子瘦小,不够活泼,可长得实在冰雪可爱。
秦义瞧了一圈,见妻子实在喜欢秦滟,两人商量一番,定下领养秦滟的事。
办理领养手续的时候,秦义妻子大手牵着秦滟小手,神情温柔,眼中带着笑意,秦滟想,也许是上天想要她开始新的人生。
秦义夫妇两人,秦义妻子是家庭主妇,一家生计都维系在秦义身上,好在秦义是某企业的中管,领养秦滟后,一家三口日子过得不错。
直到——秦义撕下了虚伪的面具。
秦滟十四岁这年,长成得越发清艳,养父秦义看秦滟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十五岁,秦滟设了个局,在秦义又一次对自己动手动脚的时候,老师和社区工作者隔着窗户,亲眼见到不堪的一幕。
秦义被警察带走的那一天,阳光下,隔着周围邻居同情、厌恶、或是讶异的目光,秦滟低垂着头,露出苍白而脆弱的天鹅颈,看不清面上表情。
镣铐缠身的秦义在回头的刹那,却看到了脆弱表象下,秦滟唇角勾起的笑,宛如艳鬼,那一瞬,秦义内心冰火交织,癫狂出声:“是你!”
是他的好养女,亲手把他送进了监狱!
秦滟抬眸,像是被这一声恶狠狠地呼喊震慑,身躯轻轻抖了抖,几个社区工作者面向秦义,将秦滟围起来,想要隔绝秦义对秦滟的二次伤害。
那时候,秦滟的脾气,自然不如现在这样好。
于是人群中,仅秦义一人,见到秦滟无声启唇:“垃、圾。”
“砰——”车辆撞击和紧急刺耳的刹车声,拉回秦滟的思绪。
接到侄子报信,一路追查过来的季争拉开冒着尾气的车门。
秦义额上淌血,眼神狠戾地推开车门,却被不知从何出来的高大保镖,双手反绞死死压在车前。
矜贵中带着点邪气的男人手指搭在掉漆的车把手上——
“咔嗒——”
车厢内的秦滟缓缓睁开眼,污秽和皎洁交缠,如同淤泥中,莹莹孑立着一捧不化的人间雪,宛如绝艳。
季争的心,无可避免地漏跳一拍。
他顿了顿,压下心里荡起的涟漪,向人间雪伸出手,促狭着道:“秦小姐,不下来吗?”
秦滟张了张唇,刚吐出一个“我”字,季争就意识到了秦滟的窘境。
季争收回手。
秦滟自嘲笑笑,困顿地半躺在座位上,任人宰割的滋味不好受,可当她同意和秦义走的那一刻,她就做好了狼狈的准备。
现在已经不算最坏的结局。
季争不愿伸出援手将她从车内救出来,再正常不过。于是她闭上眼,不再奢求高高在上的资本怜悯,一心等待时间的宽容,让她自己可以自救。
然而——季争只是示意,身旁有人为他递上手帕,他擦了擦开门的右手,直到把看不见的脏污擦拭干净,而后打横抱起了秦滟。
察觉到自己身体腾空的瞬间,秦滟猛地睁开眼,眼神中有未加掩饰的疑惑和不解。
季争被她的反应逗乐,低笑出声,连胸腔都在振动,他正要开口邀功。
一个冷漠的,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响起:“把她给我。”
季争眼睛眯了起来。
是傅谨言。
早在老校长给他发消息的时候,远在海城视察的傅谨言便立即中止了行程,马不停蹄往回赶。
但命运让他来迟一步。
傅谨言痛恨自己没能提前发现危险,嫉恨季争比自己提前找到秦滟,懊悔自己没能早将秦滟纳入自己的羽翼。
可这些复杂的情绪,却在看到秦滟完好无损的刹那,转换成庆幸、酸涩。
幸好……幸好事情没到无法挽回的那一步。
季争抱着秦滟,和傅谨言相对而立,语气轻佻:“不知道傅总是以什么身份立场,让我把秦小姐给你?”
季争微笑着挑衅:“据我所知,傅总似乎还不是秦小姐的男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