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安娜。”DIO轻声问,“你怎么了?”
DIO眯起眼睛,从上到下打量着我。
他说话的动作、语调、神态都和以往没什么两样,甚至有几分像个大发善心对后辈施以关爱的年长者。宽厚的问候透过耳膜传到我有了实体的脑袋里,在我反应过来他说的意思之前,声音先一步扎进了灵魂,我猛地打了个哆嗦,寒意从骨头渗到皮肤的每一个毛孔。
“你睡得好好的,突然呼吸变得很急促。”他说,“都多大的人了,还会做噩梦?”
我闭上眼睛,扯出一句谎:“我梦到一个人在冰原里……”缓了一会儿,才忍住寒意说下去:“好不容易杀了两头黑熊。”
DIO装模做样地点点头,“嚯,还算有几分胆量。”
他看上去是信了。他还绕在耳边说了些什么,但那些话我再也听不进去,或许听得见,脑袋却拒绝去思考话语里的含义。他的声音滔滔不绝地响起,在心底不断激起回荡的却是另一道声音。
那声音说:
“他会杀了你!”
两道声音彼此纠缠搏斗,搏斗带起的风不是激情澎湃的也一点都不热血沸腾,而是两条毒蛇间阴险狡诈至极的撕咬。
我万万没想到,把DIO的存在告诉乔鲁诺——会将DIO照片随身携带的乔鲁诺之后,他的反应里没有分毫惊喜或者厌恶憎恨那样的情绪,毕竟他已经从空条承太郎那里提前得知了DIO是个罪大恶极的混蛋。可乔鲁诺对我说的不是爱着他那样温馨的词,也不是恨着他那样冷酷的词,他的反应……居然是……“害怕”。
他在害怕,他说,DIO……会杀了我。
DIO会杀我吗?他竟然要杀我?不提过去和DIO的朝夕相处,我们还畅想过复活之后的话题,他说复活后要给布加拉提他们种肉芽,还要送我架私人飞机,让里苏特当我的驾驶员呢。
这些话都是骗我的吗?他有什么骗我的必要?
可难道乔鲁诺会骗我吗?
就算乔鲁诺接受不了父亲滥杀无辜的行径,但我怎么也不认为他会因此就骗我,为了让我倒戈就说这种毫无道理的谎言好?
究竟谁是对的,谁是错的,该相信谁,该怀疑谁?
我同时相信他们两个人,DIO和乔鲁诺对我来说都很重要;正因为同时相信他们,才会同时也怀疑他们,这种既相信又怀疑的感觉搅在一起就变成了世界上最恶心的毒药,差一点,我就快在飞机上吐出来了。
“你都多大年纪的人了。”另一个冷冷淡淡的声音响起,“还会晕飞机么。”
伊鲁索斜着眼睛,每根棕色的头发丝都在说瞧不起我这副乳臭未干的样子似的。表情倒是很平静,像是随口说了句对天气的问候——也许对他来说,嘲讽人的话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换做以前我可能还会阴阳怪气回去,这会儿实在没那份心情。我说:“离到岸还有多久?”
伊鲁索拍了拍加丘的肩膀,“喂,还有多久?”
加丘甩开他的手:“别把你回答不上来的问题丢到我头上。”
“所以是多久?”
“靠!老子怎么知道!”
我默默收回视线,不该指望这两个家伙的。
“用地图估算的话,到撒丁岛大概还要半个小时。”
DIO难得靠谱地回答,可是天知道,现在我最不想面对的就是他,他还不如什么都不说呢。
乔鲁诺那架飞机应该快要到岸了,有特莉休的帮忙,他们应该能找到老板的线索,希望我不会落后太多。
找到老板的线索,打倒他……然后呢?
本来志在必得要进化替身、复活吉良吉影和DIO的想法,因为乔鲁诺的那一句话,突然之间踩了急刹。
头上像是被浇了一头冷水,满腔的抱负和干劲都被浇得奄奄一息,快被浇灭才终于显露出隐隐的疯狂色彩。这是错觉吗,还是说现在开始害怕才是错觉,可是谁又能坦然接受有人可能想杀了自己,而且还是最亲密的那个人?
……我什么也想不通,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先把吉良吉影从沉睡里唤醒,避开DIO问问他的想法,他总能想出什么办法的。
怀着逃避现状的鸵鸟心理,我闭起眼假装休息,寄希望于另一个对情况一无所知的灵魂。最不管用的大概是我,可我已经不想思考、不愿意思考了,而且隐隐有种感觉,如果继续思考下去,即使能得到结果,那也将是如今的我承受不住的——
直到身体重心开始起伏,我也没再尝试思考,再睁眼时,窗外的海岸线越来越近,岸边渐渐出现一撮一撮的蚂蚁,后来蚂蚁们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也变得清晰可见了。
飞机停稳后,伊鲁索捋了捋长发,斜着眼睛,平静地喊道:“休息够了吧。该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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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停靠的位置附近有些游客,三三两两围着岩石和海岸拍照。前段时间转机时我还来过一次撒丁岛,明明没过去多久,却远得像上辈子发生的事一样。
里苏特最后走了出来,他那身乌漆嘛黑的打扮在阳光下比DIO还像吸血鬼。
我们的出现引起了些喧哗,实在是这几位时尚宠儿的衣着太标新立异,混在他们中间规规矩矩的我反倒成了最奇怪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