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瞪圆了双目，对着我劈头盖脸地斥责：“为了躲避警察的追捕，你居然逃到了威尼斯——没想到会被过来旅游的我们碰到吧！”他看向坐在我对面的福葛，自我介绍道：“我是这家伙在那不勒斯大学的学长，安藤介。这位先生，您怎么称呼？”
福葛看好戏似的挑了挑眉毛：“潘纳科达·福葛。”
“福葛先生，您千万不要被她年轻的外表迷惑了！”女人义正言辞地说道：“阿里安娜实际上是杀人未遂的在逃杀人犯！您可以找警察求证，前几天她还企图要谋害我的性命！”
我放下茶杯，幽幽地叹气。
本来我都把这两个家伙忘了的。多亏他们的自我介绍，不用吉良吉影提醒，我也想起来了。
我在那不勒斯与一位名叫日向凉子的学生合租，她身边的男人则是在警方有关系网的安藤学长。不久前，他们两个自说自话地给我安上“想伤害日向凉子”的标签，安藤叫来警察，为了赶上布加拉提小队见面会，我没和他们掰扯清楚就走掉了。不过就算没有小队见面会，和他们掰扯也纯属浪费时间。
这渊源无聊到我都没脸告诉福葛，我说：“就当是那么回事吧。”
福葛无语地说：“你以为我像纳兰迦一样好糊弄吗？”
在餐厅见面后，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几次脱口而出前队友的名字。他皱了皱眉，生硬地看向空荡荡的水杯。
我的朋友很少。或许，独自坐在餐厅的福葛也一样。刚走进来看见他的时候，他的神色孤单又寂寞，恐怕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
他其实是把米斯达、把纳兰迦，把小队的成员们……当作了朋友吧？
福葛想着他的事情，我则想着福葛的事情，不约而同地忽略了表演欲旺盛的二人组。
“等等……潘纳科达·福葛？你是那个潘纳科达·福葛？”
安藤讶异地叫了出声。福葛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把腿撂在另一条长腿上。
日向凉子拽了拽安藤的手，“学长，你认识他？”
“我……我只是见过他。去逛学校的时候，我不是说过吗？那个高智商学生……”安藤指指点点的手晃来晃去，“他十三岁的时候，因为色诱教授被学校开除了！”
“呀！”日向凉子捂住嘴，“好恶心。”
“他仗着和教授关系好，竟然想要勾引教授，失败了恼羞成怒还想杀人。”安藤说，“明明是个孩子，却能做出那么恶劣的勾当，他现在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说不定在外面靠卖身上位，不知道被多少人碰过了，他和阿里安娜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啊——”
高智商儿童、色诱教授、潘纳科达……听安藤这样说，我也回忆起在学校的那天，他们嘈杂的交谈里的确出现了这样的字眼。一群唧唧歪歪的家伙说的话不值得听，我根本没记住他说的“潘纳科达”这个名字。
福葛低着头，神色晦暗不明，安藤乱晃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福葛的头发丝——
正值饭点，餐厅人来人往，侍者推来餐车，端上了新点的菜品。换做是我，应该会像吉良吉影一样先忍下这口气，等他俩落单再动手。
……但他惹到的可是福葛啊！
侍者准备把牛排端到桌上，福葛微笑着从侍者手里抢过盘子，他站了起来，我小心地提前侧身。
他一手拧紧安藤的后脑勺，在安藤没反应过来之前，另一只手就高举餐盘，猛地砸向安藤的双眼！
盘子碎裂成块，酱汁和血液都从他脸上爆开，牛排从那张滑稽的大脸滑到地上，碎片掉落的劈里啪啦声里混进一道沉重的“咚”——
啊——牛排。
“你那张嘴生出来就是为了喷粪的吗？那么喜欢的话我多喂你点怎么样？你们两个才是什么锅配什么盖都蠢得让我要吐了——”福葛抓住他的脑袋不停地往桌子上撞，桌上的空餐盘抖了又抖，他一边用力地撞一边不停怒骂：
“都是你们干的好事，让我这么烦躁，烦得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啊！你想为那个傻逼恶心畜生鸣不平？那你也是个恶心的畜生对吧？恶心的畜生在轮回的时候就给老子乖乖进畜生道，你们活在世界上跟垃圾有什么区别，给老子早点去焚烧厂被烧掉最好，就算被烧掉你们也废物到只能污染空气啊！！！！”
哇哦。他骂这么长一段还不用带喘气的吗！好厉害！
安藤的脸变成了沾满肉酱的猪头，他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福葛嫌弃地“啧”了一声，把他丢到地上，然后他的裤子下面渗出了些不明液体。
我默默离开餐桌，日向凉子看到我起身，哆嗦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跑了。
一边的侍者也看傻了，福葛拿起纸巾擦完手，才想起来对侍者说：“啊，不好意思。清理费要多少钱？”
我们身边已经空了好几桌，另一个领头的侍者小跑过来，小腿还在发颤：“老板说，您的用餐费全免，先生……麻烦您先行离开，可以吗？”
“我还没吃饱啊。”福葛瞪了我一眼。
我立马撇清关系：“都怪他们两个，打断了我们的用餐计划。”
他懒得再看我，跨过那滩液体，朝大门走去。看着领头侍者祈求的目光，我也自觉地跟着福葛离开。
我们沿着威尼斯的水路，在树荫底下往前走。
“碰上那种家伙，我的胃口都倒没了。”福葛说，“真想找你要笔精神损失费。”
有钱的人才会怕被抢劫，而我身上一里拉都没有。我面不改色地说：“是吗，我现在胃口还挺好。”
“……算了。”福葛无奈地叹了一声，从兜里翻出钱包，抽出几张钞票，“喏，给你的，不用还了。就当刚才应该请客的钱吧。”
阳光穿过树叶缝隙，在钞票纸面落下斑驳的光影，把福葛手上的钱连同福葛本人都衬得越发可亲可爱起来。
我大为感动：“福葛，你真是个好人。”
“别逼我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