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暴露DIO的存在,也是为了我能活命,不能在这被空条承太郎抓住。为了不被他抓住,我卯足了劲地奔跑。
这座城市在我眼里足够陌生,低矮的房屋错乱林立,木石小道纵横交错,地势时高时低,第一次光顾的旅客准会迷路。依靠接连不断爆炸的掩护,我混进往来的人群,按照DIO的指示迅速移动。
DIO一样没来过威尼斯,可他总能精准判断出应当选择的道路,像印了副活地图似的。对此,DIO说迅速规划逃跑路线也是作战的重要一环,我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一整天没吃东西,刚才饭桌上的大餐我也一口没动。我跑得筋疲力竭、动不了一点的时候,DIO就像投掷交通工具一样把我丢远,他被替身的最大距离限制拉回来,然后继续丢远,这样的场景似乎以前也发生过。
路边的景色变了又变,行人的惊呼此起彼伏,我的身体和精神都不剩一点力气,现在交给DIO和吉良吉影就好,他们一定能帮我顺利逃脱承太郎一行人的追捕。可大脑放空之后,却还剩下一道怎么也挥不走的声音,是乔鲁诺最后喊出的那句:
“白石千景,不要走!”
在黑夜里的长桥上,乔鲁诺曾说:“我们才认识了几天,对彼此还不完全了解。”
他说对了。我曾肤浅地认为只要了解DIO就足够,没把他看作独立的人。我并不了解乔鲁诺·乔巴纳,等我终于了解他本人后,什么都晚了。
他和DIO是不同的存在。
逐渐远去的意识里,我想起刚认识乔鲁诺时和他经历的点点滴滴,那时我还不知道他是DIO的儿子,只感觉他年龄比我小却城府极深,是个奇怪的人。但是再奇怪也和我扯不上多大关系,因此那些天的经历都像走马观花,就算被波尔波干部调侃“你们的姐弟关系”也只是略微无语而已……谁能想到我们日后会成为某种程度上的恋人、又真的成为了他人眼里的姐弟呢?
「现在」,那些天里他的样子、他说的话一样样在眼前浮现。
那不勒斯的黄昏时分,他如履薄冰地护着打火机,认识他的人不断叫他帮忙,捡球、拍照、搬拖把和水桶。
很难想象会有人这么对待DIO吧?
面对黑色安息日的袭击,他救了广濑康一,还对“没有救到老爷爷”感到悲伤。
很难想象DIO会这么做吧?
他说:“我坚信自己的行为问心无愧……可就算如此,我有个自认为正确的梦想。”
很难想象DIO会说这种话吧?
乔鲁诺和DIO是不同的人,我却粗心到把种种细节都忽视掉了。
现在想来,在那场我没听到的秘密交谈里,布加拉提一定像盘问我一样盘问了乔鲁诺的目的。他无法接受老板对无辜者下手,却能接纳乔鲁诺的加入,这就说明——
乔鲁诺想统治黑手党的理由不是我想象中和DIO一样的“他要成为万人之上的邪恶”,而是“他要战胜邪恶,让这座城市不再腐朽”……啊。
他的道路何止与DIO不同,他们简直背道而驰!
这些天,我都做了些什么?一味地自以为是、一味地误解,徒劳地付出真心又骗走别人的真心。乔鲁诺说我是骗子,我简直是世上第一大骗子。
就这样吧,这样一来他们就能发现我是个多么恶劣的人,会像世界上的其他人一样充满敌视,我的世界里又只会剩下DIO和吉良吉影的身影……这不是过去我反复经历的吗?这不是我早已习惯的吗?
为什么我还会如此难过、如此心痛呢?
我想起了那个走在河流边的孤零零的女孩。过去我无论遭遇什么也无法正视内心的痛苦,因为「那一天」将那些感情封闭了。但那是不行的,看不到痛苦地活着只是在世上弥留。
是啊,我得到了「那一天」的记忆,重新拥有了感知痛苦、悲伤和憎恨的能力,因此现在这些情绪才会喧闹着不停地翻涌。但我不会被它们打倒,所以没关系。我从空条承太郎手里逃了出来,我还活着,我依旧会取得胜利,所以再难过、再悲伤也没关系——
“不是那样的。”
什么?
“不是那样的,承太郎先生。”是乔鲁诺的声音,为什么我突然听见了他的声音?
我睁开眼睛,才发现「我」似乎在布加拉提的脑子里。对了,Somebody还依附于布加拉提的钢链手指,它为了不被布加拉提发现躲得十分隐秘,精神共感的时机也就少得可怜,我都快忘掉这事了。
这次是Somebody主动让我与布加拉提连接的,它似乎有无论如何也要让我知道的事情。它的胆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大,要是因此被布加拉提发现就得不偿失了,而且我已经不想再听他们会讲些什么——
“不管她是不是我的姐姐……我们都相信,她不是您说的天生的恶人。”
他是在说我吗?说我白石千景不是恶人?开什么玩笑,他又能理解我的什么,凭什么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