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死在这里。我忍辱负重到今天,可不是为了看一场荒唐的凌虐戏码。你必须要活下去,不断地成长,才能令本DIO复苏——”
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命运的[神]是这么说的。[神]的指引令女孩的身体涌现力量与勇气。魔鬼再次走向她,女孩看到地上不远处锋利的扳手,扑上去抢走扳手,矮小的身体里迸发无尽的力量,她高高地蹦了起来,比所有六七岁的小孩跳过的都要高,像挥剑一样用力刺入扳手!
扳手的尖端没进魔鬼的脖颈,他失去平衡,倒在地上,血液从脖子的窟窿流出——原来魔鬼也流着和人类一样的红色的鲜血。
女孩抓紧了扳手,小心地找出抹布铺在地面上,如果血液被人发现就不好了。耳中是魔鬼痛苦的嚎叫,白色粉末能让他走向极乐却又让他失去反抗的力量,他只能像海底的草一样舞动手臂,他的嚎叫渐渐平息,直到彻底地死去,另一个活着的男人都仍在醉生梦死,没有察觉。
女孩用男人的衣服裹住他的伤口,尽量不让血滴下来。她吃力地拖着魔鬼的尸体,一步步走到门外,已经是深夜,杜王町的工厂边没有一个人影。她一直拖到一片荒草地里,又返回去找来些工具。斧头,锯子,水桶。她不知疲倦地往来,用斧头砍下魔鬼的头颅,用锯子锯开魔鬼的四肢,用水冲刷罪孽的痕迹。
她面无表情地把男人的尸体剁成一块块,这让她想起早上吃过的干面包。她试着像咬面包一样咬下一小块碎肉,魔鬼腐臭的气味让她吐了一地,女孩只得放弃吃掉尸体的想法,把男人的尸体切得更细,连手指也剁成一节一节。一块块的,一节节的。腐臭的气味引来黑乌鸦,乌鸦们啄食着血肉,女孩站在午夜的鸦群中,头顶的月都变成猩红的颜色。
在死寂的午夜里,女孩不再害怕,不再恐惧,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
还剩下些鸟儿啃食不下的骨头,她放进塑料袋带走了,带到一条潺潺流动的河边。她一边剔着骨头上的肉,偶尔喂给路过的野狗,一边哼唱歌的旋律:
Find me somebody to love/帮我找个人去爱
Find me somebody to love/帮我找个人去爱
Anybody anywhere anybody find me somebody to love/无论是谁 无论如何有谁能帮我找个人去爱
骨头沉入河底的淤泥,一辈子都不会再浮起了吧。
女孩终于做完了所有的善后工作,一遍又一遍,任谁也无法想象这是个六七岁的孩子能做到的,但谁也无法想象会有人要对六七岁的女孩下手。
既然他要动手,她就能去杀人。法律是这么说的,在这片家乡,即使多次侵犯女童,魔鬼也只能得到几个月的拘留。为了不再看到魔鬼的脸,她自己动手了,做了一件错事,杀了人,成为一个刽子手,比成为刽子手更可怕的是她成为了一个没有恐惧的刽子手,一个没有负罪感的杀人犯。
从决定行动的瞬间开始,她就只想要去做,去杀了他,去碎尸万段,清理杀人后的现场,别让任何人发现。杀人和杀了人后的一切都让她嗅到安心的死亡气味,这气味会镌刻在她的灵魂上,一直到她死,让她去往地狱。
地狱里的判官,也会这样说吧:
他只是想玷污你的清白
他们只是掀开你的裙子
他们只是同你开个无足轻重的玩笑
现在的你没有少一块肉没有受到一丝伤害
你怎能犯下如此罪行
怎能没有一丝忏悔
你这个怪胎、讨厌鬼、扫把星、杀人狂
不会得到理解不会得到爱
她已经筋疲力尽,耗了精神和身体的全部,痛苦终于从身体开始,将蔓延到心,不是年幼弱小的孩子能承受起的。于是那一天的痛苦随着记忆和下坠的骨头一起沉到河底了,也许永远不会被人发现,不会被他人发现最好也不会被自己发现。
我忘掉了那天发生的一切事情,只记得那句在工厂里不断回荡的反反复复的歌词,Find-Me-Somebody-To-Love。
人生是如此无聊。世界上好像尽是些与我无关的人。
——那就找能够去爱的人吧,一定有这样的人存在。只要足够努力,我就能找到,就可以被人所爱。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这样觉得。
我想尽办法,付出数不清的汗水,学会了空手道,锻炼出漂亮的肌肉。
——但我依旧败北了,轻易败给一个高中男孩。
他和我同龄,却比我高得多得多。他的气味一点都不肮脏,干净得像寒冷冬日里晒到棉被的暖阳,但在那个他挥来拳头的瞬间,我恍惚里看见了另一座也比我高得多得多的巨山,于是他在那一刻在我的眼里在这样的我的眼里变成了另一个魔鬼一个将我长久以来的努力奋斗全部击碎的魔鬼
我流了血,受了伤,现在看来那其实不是多么严重的伤,但痛苦混乱又无措的心使伤口比它看起来更深更惨痛更难以愈合。我失去了理智,只有一个念头:逃,逃离这个魔鬼,我要从魔鬼手里活下去——
然后我真的找到了。
在那一天,「他」出现了。「他」说我难堪至极,逃避至极,可悲至极——但并非罪无可赦。
那我的同行者,也是我的「救世主」。
我杀了人,也看别人被杀。我是不被世间法律所容的恶人。
恶人只能与恶人作伴,恶人,也有恶人的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