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DIO的精神,我看到了过去的我自己。那大概是在我七岁的时候,前一年,或者后一年。
面前的「白石千景」穿着皱皱巴巴的小学校服,不算脏,也称不上整洁。乱糟糟狗啃似的黑色头发,把干瘦的脸衬得更死气沉沉。今天的早饭是罕见的面包。她机械地嚼着面包,一块又一块,直到身边的黑发男孩不耐烦地站了起来。
“我要去学校了。”
父亲抖了抖报纸,母亲为他整理衣襟:“好,我们这就去。千景,别吃了。”
“我不要和她一起去。她的脸看了就倒胃口。”男孩刻薄地说。他是我的血脉至亲,我的弟弟,我想了一会儿,才想起他的名字,白石万。
“送万君过去吧。”父亲发话了:“千景自己走,二十分钟就能到。你下课了别忘记去工厂。”
父亲理所当然地说着,仿佛我比弟弟要大远远不止一岁。
女孩沉默地收拾书包,望向母亲与儿子骑车离去的身影。
她什么也不想,只是普通地度过一天又一天。
女孩离开家,我听到了属于过去的DIO自言自语的声音:“无用的孩子,没有与家人对抗的能力,也磨灭了对抗的心。我现在还无法现身,否则一定要把他们杀之后快,竟敢侮辱本DIO附身的存在……”
这样的场景他已经看了无数次,实在从心底里厌烦。无法现形的他什么也不能做,继续去对隐约浮现的黑雾进行实验了,将女孩身上几乎每天都发生的事抛到脑后。
无非是书本被划烂,桌面被写上“扫把星”“讨厌鬼”,又被老师叫去训话“你要反思自己为什么招人讨厌,请好好和同学相处”。偶尔挨上班级男生的拳头,或者被他们掀开裙子,然后爆发一阵狂呼。
女孩已经习惯这样的日常。
放学后,她来到工厂,帮父亲做剩下的工作。今天父亲和同事买了酒,拎着几袋白色粉末,休息室时不时传来他们的吼叫声。
女孩拧完最后一个螺丝,坐在工厂的地面,望向远方的星星。咚的一声,有东西从桌面掉下来了,碰巧掉到她的腿边。
今天裙子又被划开长口,风从口子里吹进去,女孩哆嗦着拢起裙子,然后拾起那掉下的东西,是个随身听。不知道是谁下了班忘记带走。
我以前看到同学用过随身听,大概知道它是用来放歌的。女孩转了转随身听,迟疑着试着按下按键——
不要按下那个按键。
不要按下那个按键!
女孩听不到我的呐喊,她还是按下了,随身听里从中断的地方开始播放某首乐曲:
No I got no common sense/我没有知音,
He's got nobody left to believe/更没有人可以信赖。
这首歌好听得叫女孩一听就丢了神。歌手和乐器的声音在一张没有边际的画布上肆意作画,挥洒黑色蓝色红色金色各种各样鲜艳的色彩,是她在贫乏灰暗的人生里从未见过的。
歌曲进入间奏,我听着这首熟悉的歌,激昂亢奋的吉他声和铿锵有力的鼓声,所有声音的情感都满到溢出来,溢出的情感点亮女孩的眼睛,她握紧了那只随身听,嘴里也跟着哼道:
Anybody find me/有谁能帮我
Somebody to love/找个人去爱
激烈的音乐将父亲的同事吵醒了。他走出了休息室,戴着棒球帽,穿一身工服。他走得离女孩越来越近,最后在女孩身边停下。
我看见了他的脸。他长着一张魔鬼的脸,我一看见,灵魂就开始颤抖,伴随着惊慌、恐惧、憎恶以及其他所有一切负面感情——乐曲还在继续播放。
Got no feel I got no rhythm/我失去感觉我失去节奏,
I just keep losing my beat just keep losing and losing/我一点点失去我的心跳。
他伸出刚打上针孔的手臂,在年幼的我看来那只手庞大到像一座压来的巨山,气味肮脏又恶心。他嘴里颠三倒四地说着女孩无法理解的言语,他的手臂碰到了,碰到了她的裙子,裙子被同学撕开口,他碰到口子里的大腿皮肤,冷风和他的手令女孩不断打颤,他碰到了,碰到了碰到了碰到了然后他的手从裙子里面伸上去他粗暴地和那群同学一样掀开
不一样的是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另外的那个人是父亲但他刚注射毒品又喝了酒他在呼呼大睡,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任何人阻拦得了他空气又冷又安静我自己死咬嘴唇不发出一点声音我听到同学们长久以来的欢呼声听到裙子被丢到地上的声音像一个石子彻底沉入水底
让我也像石子一样沉入水底吧就这样彻底地死去我不是真的想去死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也许死反倒更幸福无边的寂静会是我的解脱
I just gotta get out of this prison cell/我会挣脱这牢笼,
在极致的绝望里,男人的身体要欺压过去的那一刻女孩的心和身体都要死去的那一刻,空间浮现一抹虚影,颜色淡到只能看见金色长发和猩红色的眼瞳。他费尽全力地出现了,几乎要把所有精神能量耗尽,但他赶上了最后一刻——在贫弱无能的人类女孩身体中降临。
Someday I'm gonna be free lord/总有一天我会自由的主啊。
父母生前日复一日念诵的话又响起了:请启示我祷告的心……你是我的拯救,我生命的源泉……
“可恶,本DIO居然也会有如此贫弱的一天!”
DIO用尽最后的力量挥出一拳,对DIO自己来说贫弱至极的一拳,哪怕是现在的我也能轻松接住,但这力量成功使魔鬼踉跄地后退几步。女孩找回呼吸的能力,大口大口地喘息,她并不清楚魔鬼为什么退后了,只感觉仿佛真正的[神]降临此处,耳边传来祂的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