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加拉提的拷问使我明白一个道理。面对艰难目标的时候,尤其路上还有他人的围追堵截,就别再增添无必要的敌人了。我应当识别谁是可以拉拢的对象,利用所能利用的一切。
可我低估了热情老板吸引到的仇恨值。金钱啦,权力啦,老板的女儿啦,我今天早上才报到,小队就遇上四个敌人了,一茬接着一茬。天知道下一个敌人会有什么千奇百怪的替身能力。普罗修特的「壮烈成仁」几乎要让我长眠,他那不清楚替身能力的小弟还在和布加拉提战斗,但我已经疲于再迎接新的替身使者了。
反正,他们拐走老板女儿的目的也是打倒老板,对吧?
我既然可以在布加拉提面前委曲求全,自然也能和普罗修特虚与委蛇。
隔着列车壁,我向面都没见过的普罗修特提出交易的邀请。
普罗修特说:“联手?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你现在还活着。”我说,“你的替身已经被我攻击了,现在无法使用替身能力,你察觉到了吧。我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让你断气。让你现在战斗的同伴断气也一样。”
普罗修特的呼吸粗重起来。“贝西……”他喃喃说出这个名字,“你以为我和贝西是那种人吗?因为恐惧死亡就会放弃的胆小鬼?”
“这不是让你们放弃,只是停止无谓的牺牲。”我说,“我和你们一样,都想杀死老板啊!比起你们绑架老板的女儿来打听他下落的行为,我可是与他女儿相处一整天了,那家伙什么都不知道。告诉你吧,我们接下来要把那女孩还给老板——你觉得这个过程里我有多少接近老板的机会?比你们假想的机会多得多!”
但凡普罗修特是个值得合作的聪明人,就能理解我正在说的话。
“反而是你们这些暗杀者阻碍了我接近老板的脚步。”我睁眼说瞎话的本领愈发熟练了:“「镜中人」和你们是一伙的吧。我刻意留下了他的性命,在庞贝遗迹南边的五公里。在布加拉提队伍其他人面前留敌人一命可不容易。”
“普罗修特,你好好想想,我们才是一边的。带着你的同伴乖乖回去,我会给你们分享情报,最后一起干掉老板——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列车轰隆隆地驶入隧道,像黑夜里奔走的长蛇,头部两个光团闪烁得似是一睁一闭的蛇眼。不知道他们战斗的情况如何了。我注意到其中一个光团比最开始要来得黯淡许多,接着听见黑暗中普罗修特阴狠的声音:
“你要是有一句假话,就算死一百次,我也会杀了你和你所有的家人。给我你的名字和通讯地址,我要回去给队长报告。”
被称为大哥的普罗修特居然还不是队长,他的替身已经如此恐怖,队长的又会多凶险……
这样两眼摸黑的战斗可不行。我需要更多的情报。接着我想到了办法:
让Somebody静悄悄附着在普罗修特身上,叫普罗修特误以为我的替身能力只是暂时让敌人的能力失效。
Somebody已经能为我传递视野了,当普罗修特回到小队里的时候,我就能得到这支队伍替身能力的信息。他们乖乖合作的话我也不是不能暂时放他们一马,否则,了解到他们替身的弱点之后,我会把妨碍我的家伙全都杀掉。
我从兜里掏出一直装着的纸笔,匆匆在暗中歪歪扭扭地写完,从窗户伸手探出去。纸被普罗修特一掠而过,他颤巍巍地翻过列车顶,向布加拉提战斗的方向走去。
“贝西,贝西!”他在黑暗中喊道,“紧急事件,我们先撤退!
“大、大哥!你还活着!!”
列车从冰冷的漆黑驶向光明。
我被明烈的阳光刺得眯了眯眼睛,花了几秒适应,普罗修特和贝西的光团已经消失不见了。
在Somebody能探查到的几乎是最远的地方,剩下一抹黯到将要消失似的光。
“是布加拉提。”吉良吉影肯定了我的猜想,他说:“在前面的车厢里,他快要死了。”
我在完全反应过来后半句话的含义之前就飞快地跑了过去。身体机能完全恢复,精力也很充沛,我从来没有感觉这样好过,向前跑的速度格外快,快到像是列车后面的隧道里蹦出几个邪恶生物咬在屁股后面追似得。
我径直冲进光团所在的车厢——然后看见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场景。
布加拉提。头发、眼睛、衣服,都毫无疑问是布加拉提。光团也和他的气息一模一样。但布加拉提的身体为什么裂成了十几块?他的身体为什么裂成了十几块?他的身体,头脖子胸膛心脏手臂手指一根根手指一根根
“——白石,”吉良吉影说,“白石!布加拉提就快死了!他一定是过度使用了钢链手指,现在他失去拉上拉链的力气了!”
我回过神,布加拉提身边有个小不点子弹——它的光芒看上去是米斯达的替身——它激动地尖叫:“快帮帮布加拉提!快帮他把拉链拉上!”
布加拉提的眼神毫无生机的如同尸体一般,完全听不到呼吸和血液流动的声音,他的替身光团却还在发亮,他还没有真正死去。
若我拉上拉链,他就活着;若袖手旁观,他就死去。
现在的他出于生与死的叠加态。因为我自己都不知道要不要拉上他的拉链,救回这个站台上狡猾嘲弄我的男人。
我思绪乱飞,想得又多又乱,所有思绪在电光石火之间出现又消失。我看着了无生机的布加拉提,耳边忽然出现他的声音:
“如果你还有退路的话,最好别踏进那道门——我可以当做从未见过你。”
——布加拉提他,是为了战胜敌人才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的。双眼直视的前方并非虚空,而是宿命。他在直面死亡的命运,哪怕近在咫尺,也直挺挺地看着、一寸都不躲避。
我说不清自己的心情,手比脑子动得更快,先是猛地拉上心脏的拉链,又一快快拼接他的身体。一个杀过人的人一个刽子手在拼接人的身体
从踏入车厢到拼接好身体只花了短短几秒,哪怕是米斯达的替身也没有察觉我短暂的迟疑。在它眼里我是忠诚的同伴,及时赶到并挽救了队长的性命。子弹替身欢欣鼓舞,激动地叫布加拉提的名字——后者不一会儿就恢复了神采,身体一起一伏,血液在管子里不停流动。他缓过来看向我的眼光充满惊讶,我却承受不住眼光,咻地一声站了起来。
背对着他,我捏造出庆幸的语气:“谢天谢地,你没事了……”
布加拉提的语气不大确定:“阿里安娜?怎么回事,敌人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