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展放下画具，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又何尝不想当面说呢？只是……只是……

顾芃野一眼看出他的顾虑，怒骂道：“你还没试呢，就这么害怕失败？要我说，你还没贺起强呢，他的方法虽然偏激了点，但起码真诚，敢于直言。”

付展摇了摇头，他坚信每个人是不同的，没必要用别人的成功来捆绑自己。他是喜欢郑停，可郑停又没那个意思，说出来双方都很尴尬。

顾芃野看他这幅为情失意的怂样，重重拍了下他，“出去玩玩，遇上了这么个副本，不好好玩儿怎么行？”

……

快艇在海面上破开雪白的浪，咸咸的海风卷着阳光的气息打在身上，一头酒红色长发被风吹得像是燃烧的火焰，披在肩头上，漾出点细碎的水珠，随着顾芃野的动作甩出几道银亮弧线。她踩着冲浪板踩入水中，红色身影在一片碧蓝里炸开，像是一条于寂静深处炸开的红花，明艳又动人。

顾芃野仰起头，耳坠在阳光下晃得让人睁不开眼，声线张扬又清晰，“付展，敢不敢跟我比？谁先冲到对面就算谁赢！”

付展倚在树干上看她，眼尾微挑，迷蒙的光映在瞳孔里。他身上的黑色上衣被顾芃野泼了个半透，湿哒哒地贴在肌肉上，他没回答，只是忽然发动摩托艇，激起的浪溅了顾芃野一身。

“付展！至于吗！刚才是不小心弄上的。”

“我不管，反正都被你弄上了，我也要讨回来。”

顾芃野哼了一声，嘀咕着，“小心眼儿，找着对象才叫见鬼了呢，一点都不懂礼貌！”说完，“嗒”的一声追了上去。

红发与白浪纠缠，红得更艳，白得更烈，像是不甘落后的两人在暗自较劲。等她踩着冲浪板起身，发丝上的水珠再次回到大海，绰绰红影随浪起伏，成了满目碧色中最跳脱的色彩。

明明是冲撞的色彩，却偏偏生出几分和谐，仿佛这样的海里就该生出这样一抹红，让流动的蓝中有了可以托举的亮色。

阳光将两道影子投在浪尖，一个明艳如火，一个勾人似风，两人都没什么章法，动作更是不讲规矩，说是比赛，倒不如说是在上面疯跑。

等玩够了后，顾芃野趴在冲浪板上飘着，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笑得灿烂，“这才是生活嘛，之前那个副本可真是把我给气死了。”

“还有苏尽春，”再次提到她，顾芃野回过神来，“对了，苏尽春呢？她怎么还没出现？”

付展正用手扬着水，闻言停下动作，眼眸微微眯着，扫过空荡荡的海面和黑沉沉的森林。

“你这么关心她？”

顾芃野别开脸，“当然，不关心她关心你呀，你有什么好让人担心的。”她想到苏尽春上次咳嗽、还有身上散着的药膏味，绝对不是身体很好的样子。

“我可不像你，做什么事情都绕几个大弯，我向来有什么说什么，有什么做什么。”

付展抬起眼，看着对岸的树林发呆。

顾芃野再次站上冲浪板，尽管再想苏尽春的事，她也不可能立刻出现在她面前，既然这样，还不如趁着有时间多做自己喜欢的事呢。

火红的圆渐渐向两边坠去，从云层间漫开一点金黄，用最后的金辉为海面镀上一层碎金似的光亮。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热闹地吃着晚饭。餐桌旁的椅子随意拉着，没人在意哪个是主位。

顾芃野自然地坐在顾女士左边，腿上还垫着一个抱枕，付展则坐在顾女士右边，筷子搁在一边，半天都没夹菜。

“你哥这是怎么了？”

“哼，他呀，发春了。”

付先生屈起手指敲了下顾芃野的脑袋，“别乱说。”

“爸，你看他那个样子，不是……嗯，还能干嘛？”

付展看了眼面前的父母，即便他们是这个副本的NPC，按理说跟血色庄园一样，可为什么他却感到心慌呢？

付展低头夹了块青菜，温热的触感漫过舌尖，心中的异样却挥之不去。难道是太久没有跟父母出来旅游散心，他们之间的亲情疏远了些吗？他说不清楚，只觉得这其乐融融的假象里藏着一丝无法言明的真实。

夜色深沉，海浪翻卷着腥气拍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沉闷不已的声响。管家老白站在监控室里，其中的一块屏幕忽明忽暗，闪了几下后，彻底成了黑暗的状态，他紧紧盯着那块空空的黑，眉头拧成了疙瘩。

黑掉的监控对着庭院的海滩，下午巡检时还好好的，能看见海浪拍打礁石的道道白痕。可现在，却只剩一片死寂的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硬生生掐断了似的。

老白立刻调出设备记录，线路正常，电源稳定，没有任何危险预警。这栋海边别墅是这家人的度假地，一年里99%的时间都空着，全靠他在这儿守着，监控更是每日必查项目，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蹊跷的岔子。

老白摸出对讲机，让巡逻的保安过去看看。

几分钟后，保安告诉他那边的监控的确坏了，原因未知。

夜风吹过走廊，带着咸腥味道，隐约带着海浪摩擦礁石的怪响。老白想到那块黑屏，忽然觉得后颈发冷——这地方太偏了，要是真的出事只能靠这里的人。

黑夜总带着让人感到不安的黑，况且还有这突然坏掉的监控，像是莫名闭上的眼睛，让人心里更加没底。

老白很快将此事告诉了别墅主人。

顾芃野嘴里正叼着块饼干，听完后跟付展对视一眼。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顾芃野从沙发上跳下，揪着垂在肩侧的几缕红发说，“不会是副本里的怪物吧？”

“如果是怪物就好办了。”付展微抬着头，那双总是对顾芃野绽出笑意的眼里少见地染上凝重的情绪，语气沉沉，“这里似乎有比怪物更可怕的东西。”

顾芃野眨了下眼，小声问着，“鬼吗？”

“顾鹏野，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哪来那么多的鬼？”

顾芃野松了口气，重新坐了回去，不在意地说着，“不是鬼就好，除了这个，我顾芃野从小到大就没怕过什么。”

付展的表情并未松动，两只眼睛盯着对岸，那里黑漆漆连成一片，是很适合藏匿的地方。

顾芃野察觉到他的不对，顺着他的目光往那边看，黑得很纯粹，不含任何杂质，仿佛能把人给吸进去。

顾芃野又想到苏尽春，他们还没跟苏尽春汇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