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顺连眼都不敢眨,他一定看过树影戏,而且肯定不止一次,直觉告诉他,这个东西很危险、得赶紧跑、绝对不能多待!
他下定决心打开门,甩开步子跑了出去。
戏馆的歌声就跟缠着他似的,怎么都不肯放过。
此时,周围传来一阵密集的“吱呀——吱嘎——”声,全镇的戏馆大门都被打开,朽坏的木门轴磨着锈迹,发出指甲刮擦老木头般的闷响,混着门楣上积压多年的灰扑扑往下落。那些大敞的门内漆黑一片,却有清亮的戏腔从不同方向涌进来,各种调子缠在一起,裹着几阵阴风往他耳朵里钻。
江一顺想挣开梦里的束缚,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火车上。
“该死的!这梦、这梦怎么还不醒啊!”
江一顺一路狂奔,却怎么都跑不过那些声音。就在他快要崩溃时,一双强有力的手将他提溜起来,夹着他闪进一家戏馆内。
江一顺满脸惊恐,喊着“不要进去!不要进去!”但那人根本不听他的话,直接打开一道暗门,顺着木质楼梯将他扔了下去。
坠地的疼痛无比清晰,江一顺确定了一个不得不面对的现实——他确实做了梦,但在火车上经历的一切才是梦。
梦醒之后,他必须得面对这个充满未知的树镇。
江一顺努力抬起头,想要看清那人的脸,可哪有什么救他的人,上面的暗门紧紧闭着,四周重新归于寂静。他仔细支着耳朵,确定没有再听到戏声。
四下俱寂,静得让人心慌,江一顺现在也是这种心情,这下面……他粗粗扫去,好像也很熟悉,但心底本能地抗拒着这里,想必是发生过不好的事。
江一顺撑着地面站起,四下很空旷,几盏未燃的油灯立在石壁上,显出有人使用过的痕迹。
“我靠,这他妈又是哪?”
突然,江一顺僵住了,脚下的异物感过于明显。
他觉得这地方会有什么东西,脑海中突然飘来之前见过的那团黑乎乎大虫子,小心挪开步子,果然是那一团大黑虫。
按照常理来说,这里又似乎不应该出现这种东西。
“我看错了吗?”
江一顺揉了两下眼睛,重新蹲在地上看,那个东西莫名消失不见。他心里直犯嘀咕,自己已经眼花到这种地步了吗?
不对!即便是眼花没有看清,可他的脚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不硬不软的触感,这绝不可能是骗人的吧。
江一顺做了个深呼吸,他刚才肯定是踩到了什么东西,一定是的,他应该相信自己,越是这种能乱人心的环境就更应该相信自己。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思,江一顺在惶惶不安中划亮一根火柴,再次俯身,地上的确多出了一块黑乎乎的东西。保险起见,他用身上的布条包裹住它,拿在手里很有分量,带着木头的沉,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它的粗糙质感。
他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扔掉又舍不得,只好把它揣在裤子口袋里。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上方传来极轻的响动,大片光亮挤入下方的空间。江一顺半闭着眼,顺着那道木梯爬回地面。
一轮圆日高高挂在天空正中央,看样子是中午了。
江一顺走在大街上,刚刚也是那个人提醒他,可他到底是谁?又为什么要这样藏头露尾地帮助自己?走了很长一段路,他却觉得奇怪,现在的他只感觉到累,却并不觉得渴和饿,失去了正常人该有的生理功能。
倒像是梦里才会出现的情况,江一顺有些闷闷地想,并不是好事,也说不上坏事。
看着眼前碍事的树枝和交错的树根,江一顺弯腰钻了进去,从进入树镇以来,他就没怎么挺直过腰板走路。树镇的树未免太多了些,不仅是路上,那些屋子里也全都是树。更为诡异的是,只有一种类型的树,满满当当占据着他所有视野,整个空间让人难以呼吸。
江一顺迈开右腿,跨过一道拱起的树根,同时右手放在腰间避开低垂的枝干。
好容易走完这段路,他终于拐进一条巷子里,回到了晚上住的地方。
风吹得木屑满天乱飞,结结实实地糊了他满嘴。
“呸呸呸!”
江一顺看着那块本该堆着木屑的空地,总觉得那里还应该有点别的东西才对,记忆中似乎是一块黑乎乎的东西,跟他在下面捡到的差不多。想到这儿,他的手伸入口袋,却空无一物,他的脸上现出错愕的神情。
低头一看,那东西诡异地躺在空荡荡的门框前,在木头地板上也并不显得突兀,仿佛生来就该在那里。
江一顺的喉结紧张地上下滑动,这青天白日的,是闹鬼了吗?他再一次感叹自己的命运。
突然,一只手向地上挥去,拾起了地上那个古怪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