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顺做了个“梦”——
梦里,他来到了一个名为树镇的地方探险,一个人背着大大的登山包,手里拄着一根不知从何处捡来的木棍,倒也算结实,跟了他一路都没有破损。
“我靠啊,累死老子了。”
他走到一个破烂木屋内,才终于有机会停下来喘口气。树镇是一个有着许多传说的地方,说白了就是闹妖怪,每次有火车经过这里时,都会有乘客说在这里看到了妖怪,长得长长的,手和脚非常长,它们专挑活人下手,尤其是车上的游客,而且听说已经有人失踪在树镇。
而他,是一个喜欢探险的人,尤其是这样的地方,既危险又刺激。
江一顺瑟瑟发抖,他喜欢探险?那他为什么这么害怕?而且不是那种出自人类本能的害怕,是他自己胆小,受不了这种阴森恐怖的地方。
更要命的是,现在是晚上,黑暗裹住白日寻常的一切,破旧木屋的木窗在风里吱呀作响,白天看着不过是年久失修,此刻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磨牙,有种餐前准备的氛围;角落里的杂草影子斜斜映在地上,看着竟像是蜷缩的人影。再回想起游客们对树镇的评价,江一顺只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
这样的他,怎么会喜欢探险呢?
江一顺简直欲哭无泪,周围的一切都被黑夜包裹,他连划了好几根火柴,最后都被风扑灭,最后也就放弃了。
他不敢睡觉,找了个隐蔽性稍好的角落里坐着,背部靠着墙,又找了块布挡在前面,形成一个直角三角形区域,这才有了点安心的感觉。
长夜漫漫,整个树镇又安静,是最能挑起睡眠的好时候。
江一顺的头靠在落满灰尘的墙上,上下眼皮很轻地靠拢,就这样沉沉昏睡过去……
忽地,他听到了一些声音,细细碎碎,不知道在说什么,只能确定是一个男人。
江一顺没醒……
一夜相安无事。
……
等早晨的阳光破开木窗的碎玻璃片,艰难地从白色幕布中挤入那方小世界里,江一顺才感觉到那点刺目的光,揉着脸、掀开幕布站了起来。
今天天气格外好,树镇一扫沉郁的氛围,看起来倒像是个适合度假的小镇。江一顺试着代入自己,他打死都不会来这么偏僻又古怪的地方度假,他不瞎不聋也不傻,没必要给自己找罪受。
他推开那扇门,“哐当”一声直接砸在地上,从一堆木屑和灰尘中爬出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江一顺虚着眼看,好像是虫子,正想感叹它们生命力的顽强时,却发现它落在地上一动不动,应该是死了。
江一顺背起行李,按照记忆里的方向来到树镇的火车站。斑驳站台的木板上裂着细纹,褪色的钟表上积了层看不见的薄灰,还能看出里面的数字……可当火车鸣笛声由远及近时,轨道的震动打破这片沉寂,此处的荒芜与实用正奇异地交融着。
没等多久,他就等来了列车。
江一顺坐在车里,看着周围乘客们有说有笑,他久违地感觉到了旅游途中的乐趣。
窗外掠过一道道风景,远处的山从深黛渐渐变成浅青,成片的绿浪向后方奔涌,飘在田埂上的云朵立刻被下一处村庄的轮廓取代。
江一顺看着刚才买的车票,他要去的地方还有好几站,他还有时间可以好好休息。
不知不觉中,江一顺睡着了……
他似乎做了一个梦,一个不太好的梦——
他在梦里又回到了树镇,从那间破破烂烂的房屋中醒来,面前是他特意分隔出的三角区域。
“奇了怪了,你还缠上我了。”江一顺不满地跺了下摇摇欲坠的木门,散下满地的木头渣和蜘蛛网,也呛了他满嘴的灰。
江一顺走出去,既然是在梦里,那发生的一切都是不作数的,他也不用害怕,反正随时都可以醒来。
他之前经常听别人说起树镇,那是一个神奇的小镇,以树影戏闻名,万千游客不远万里慕名而来,只为一看这名扬天下的树影戏。
可后来,树影戏却慢慢衰落了,连带着树镇也开始萧条,久而久之,它就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再以后,就是关于树镇闹妖怪的传闻。
路的两旁栽种了很多树,江一顺叫不出名字,它们长得很奇怪,两根指向天空的枝桠和岔成两部分的树根,看起来像是人的双臂和双腿。
双臂双腿?
江一顺忽地愣住了,这跟传闻里长手长脚的怪物描述得极为相似,远远看去的确像是妖怪。难不成,那些乘客们眼花将树误看成了妖怪?江一顺觉得这是极有可能的,列车上的人只是匆匆一眼,加上晚间光线昏暗,认错是很正常的事。
一想到这儿,江一顺忍不住得意起来,等他回去后,一定要好好宣扬这次探险的成果。什么闹鬼,什么吃人的妖怪,全部都是莫须有的事,是被那些人心中的恐惧无限放大而形成的谣言。
江一顺继续向前,不知不觉中,踏着断石碎瓦走进了一个院子——野草快要没过膝盖,风卷着枯叶在墙角打转,头顶的木牌匾裂着一条深缝——“树影戏馆”四个红漆大字显出苍白的底色,边角挂着类似纸张质感的东西,风一吹就哗哗作响。
江一顺打了个寒噤,这种地方是最能引起恐怖共鸣的,他想也不用想就要退出来。他刚往后踉跄着转身,手还没碰到快要锈成废铁的把手,一阵悠悠戏声从黑洞洞的窗缝里飘来——调子软而绵长,他被这声音钉在原地,后颈的毛还立着,耳尖都热了,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
树影戏?树影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