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江一顺凭空消失。
付展呆滞地回头望去,只见身后的人一个接一个消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抹去,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好像有一道声音在脑海中反复回响,他想拼尽全力从眼前这片混沌迷茫的状态里挣脱出来。
“我在真实的世界里等你。”
付展听清楚了,有人在外面等他,所以他一定不能栽在这个地方。
可是,他要怎么做呢?
“树影戏……树影戏……”
诡异的声音从飘渺之处传来,不远不近,刚好能够被他捕捉到。
付展的手凭着本能向腰间探去,触到一阵冰冷,他猛地攥紧手中的枪,朝着戏台中央胡乱开了一枪,尖锐枪响瞬间刺破沉闷的氛围,周遭的一切如同潮水般散去。
付展急促地喘息着,终于从梦魇中惊醒。
他支起身子坐在床上,窗外的夜色朦朦胧胧,一道刺眼的亮光开始浮现,天马上就要亮了。
回想着梦中发生的一切,他陷入了沉思。梦里的他也是来到树镇的游客,同样去看了树影戏,如果没有醒来,现在……已经是人形树了,说不定再等上几天,还能在戏台上看见由他的肉身化成的树影。
可如果是梦,又为什么会这样真?付展眉头紧皱,后背已经惊出一片冷汗。
那或许根本不是所谓的梦境,而是之前的幻境,前前后后加起来,他已经进入了四次幻境。前三次他能理解,可这一次又是怎么进入了幻境呢?
他在睡前没有听到任何有关于树影戏的声音,跟平常一样平静入睡,难道是他昨天晚上进入幻境后把脑子弄晕了?
付展摇摇头,他得先把江一顺给弄出来,估计时间快到了。
他慢悠悠下楼,吃了两口饭,顺着暗道进入地下。
此时时间还早,并没有人来到地下,靠着之前的记忆,他很容易地找到了人形树江一顺,现在或许该叫树形人了——
借着烛火,能看出树皮的纹理,逐渐勾勒出一张人脸轮廓,眉宇之间是掩不住的惊恐与害怕,嘴唇大张着,仿佛无声地哭诉着为什么。
之前他踹断的“手臂”和“腿”也都接在了它的身上,看样子马上就快成功了。
付展有点等不及,直接踹了树干两下,“喂,醒醒!”
那截树干很脆弱地倒在地上,“砰砰”的声音像是在哀嚎。
“江一顺,你最好快点醒过来,不然等他们一来,你会被丢进树镇里当镇民,永远都别想出这个副本了。”
这话十分有效,树干微微震颤,粗糙的树皮顺着纹路缓缓隆起,像是有什么活物在皮下开始苏醒。枝桠也慢慢收拢、变细,化作人形手臂的轮廓,刚才泥土里抽出的树根里凝成双腿的形状……不过片刻,一棵老树已然褪去草木的痕迹,成了一个身形挺拔的人。
江一顺看起来吓坏了,以至于在看见付展那一刻,简直要幸福得哭出来。
[叮!玩家付展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1107个生存积分。]
“把你那怂样憋回去,我们得赶紧上去。”
江一顺重重点头,跟在付展的后面。
“太好了!我终于回来了!终于回来了!”江一顺兴奋得手舞足蹈,自进入这个游戏副本来,他一直糊涂地混着日子。他在副本里一共有两个惊险的时刻,一是之前差点被炸死,二是成为人形树。
“你变成人形树后有意识吗?”
“有。”
“你在想什么?”
江一顺愣了愣,老老实实回答,“一些我很在意的事。”
“你之前进入幻境的契机是什么?”
江一顺想了想,看样子付展也进入过幻境,不过像他那样的人,应该是没什么好在意的,出生就站在了许多人十辈子都抵达不了的终点。
“你眼睛下面那颗痣,我喜欢的人眼睛下也长了一颗。”
“这样啊,”付展若有所思,他前三次进入幻境的契机都好解释,可唯独第四次,简直无从下手,他到现在都在想,那或许就是一个普通的噩梦。
江一顺刚出来,说什么都要回旅馆,它要好好休息,养好状态后再出去。
付展也懒得管它,回到房间后看着空荡荡的木板床,下意识朝窗外望去——今天的天气不怎么好,天边是压得极低的乌云,灰沉沉聚在一起,压得人心里沉甸甸的。
这样的天气,还有晾晒棉被的必要吗?
而且,他今天并没有交代老板帮他晾晒棉被,这自觉性有点太高了。
先前挂在脸上的不解悄然褪去,好看的眸子里闪过顿悟,只是不知道这位藏在暗处的旅店老板是哪一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