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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第 186 章 树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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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树形人!

付展眼中亮起两点光,人形树转树形人的过程竟如此容易。老镇长速度并不快,今天是不能处理好的,付展心里正盘算着,想着等会儿就把江一顺送进来。

按照人形树的恐怖数量看,这个镇子里会多出不少镇民,可在这之前镇子里的镇民已经达到饱和,那多出来的镇民……又该放置在哪里?

镇长的动作很缓慢,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付展之前还不明白,可现在……原来是这个意思。在那些老板们长期的语言攻击下,他最后妥协了,虽然明面上没有说出来,但已经开始着手在树镇边缘地区安插镇民了。

难怪,刚才他们走得那么痛快,没聚在一起说闲话。

在下面,人似乎很难感知到时间流速的快慢,付展看着老人慢条斯理的动作,心知应该在下午3点钟左右,再等1个小时,就到了树影戏开戏时间。这是树镇的习惯,也是每一个戏馆都不会错过的时间。

终于,老人离开了。付展也得以从角落里现身,他来到一棵刚从人形树状态里解脱出的树形人,之所以用“棵”来形容它,是因为它现在还保持着一棵树的形态,主干挺拔,枝桠带着冷冬枯木的味道。可树干上两处凹陷成了眼窝的形状,衬着周围深浅不一的树皮,像一双带着原始森林气息的眼睛,明明还是树,却让人觉得有目光落在身上。

空气中开始响起咿咿呀呀的唱词,这意味着天就要黑了。

付展耐心地看着人形树生成树形人的过程——树的形态正在慢慢改变,向人的形状靠近,树干与枝桠处鼓出类似肩膀的弯曲弧度,其上隐约可见脖颈线条,可裹着手的皮肤依旧带着树皮的沟壑,活像人身上穿了层斑驳的树衣。

付展一看,知道外面肯定全黑了,他必须赶快离开,绝对不能让老镇长知道他来过这里。

走到外面时,外面的天果然黑了,连最后一丝微光都吝啬留下,像是一块沉了雨水的棉布,搭在树镇的天空上,压得人心里发沉。今晚的夜无星无月,厚重得像是一出临近尾声的戏,所有铺垫都已经落定,就等最后一幕谢场。

“啪!啪……”

台下,掌声雷动,满座皆欢,不早不晚,为树影戏的落幕添了尾音。

……

付展回到旅馆,去江一顺的房间踹了它两下,确认它此刻的情况还算不错,又去老板那取了晒好的被子,就这么不深不浅地睡过去了。

……

天光大亮,付展悠悠转醒。今天天气看起来不错,他下楼叮嘱老板一定要记得给他晾晒被子,顺便吃了个早饭,坐在窗前思考怎么把江一顺带下去。

付展这才发现自己做错了一件事,当初不应该把它带回来的,平白无故给自己增加了这么多工作,现在还得给它送回去,又是一桩麻烦事。

好在旅馆藏在树镇的小角落,位于树镇的边缘,街上也鲜少有旅客来往,就连镇民都很少见。就算是直接抱着一棵树出门,只要小心些就不会被人看见。

付展在树上盖了层白布,先把它从二楼的窗户上扔下去,随后自己也跳了下去。他走在人形树旁,散漫地踹了它两下,心里想着这棵树还挺抗造的,要是江一顺自己来跳,指不定又挂在窗台上瑟瑟发抖了。把人形树弄回去倒也不算太困难,只要将它的根重新埋回土里就可以,付展找了个空地就把江一顺给种下了。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等江一顺自己跑到下面去。

种在地面上的人形树等上一段时间后会自动消失,空气里留下些枯木气息。这里的人早已习以为常,那些从外地而来的游客也只会觉得这是树镇的特色。

趁着这段时间,付展准备去一个地方——

树镇的边缘。

两地交界处像被一把尺子精准划开,那边是鳞次栉比的楼宇与人流;而另一侧,荒草已经漫过半塌院墙,挂着蛛网的木窗上悬着染血的碎玻璃,分明留着人类住过的痕迹,可如今却只剩下几片零落枯叶在屋中打转,荒凉得连虫鸣声都渐渐稀疏。

付展之前只远远望过一眼,现在身临其境,心中所想大有不同。

忽地,寂静里漫进一些动静——是铁锹铲进土里的闷响,还有木板被钉在一起的脆响,偶尔混着点粗哑的交流声。

付展拂过面前的荒草,一些“人”正围坐在一起,把破碎的家园重新收拾,每一声都带着重建的完整。

现在是白天,树形人化成了普通镇民的样子,他们衣着朴素,脸上洋溢着欢快、幸福的笑容。此时的它们更倾向于真实的人类,每一句话都带有人的温度,在重建家园的角落里撞出细碎的烟火气息。

付展又往其他方向走了走,同样有许多人围在一块,有条不紊地开始修补房屋,把还能用的木梁仔细擦去表面尘土,把断成两段的门板用长钉拼凑在一起,将没有玻璃的窗框重新装在墙里……每一样旧物在它们手里转一圈,就成了能重建家园的宝藏。

每一次被重新捡起的垃圾,都在它们手里慢慢被拼凑出家的形状。

直到日落黄昏时,付展才悠哉游哉地走回树镇。

那棵名为江一顺的树还好好地立在那里。

付展过去踹了它两下,明明是那么容易受到诱惑的人,怎么现在还没有下去呢?

树影戏即将开场,只听得唱词从远处戏馆中泄出,耳尖忽地缠上那微弱却清亮的声音,像一缕薄烟缠在空气里,不重却挥之不去,连远处的风都没能吹散那绵长的调子。

落日渐沉,将最后一缕光洒在墙面,石缝里都被染成暖红色。归巢的鸟掠过天际,空气里仅剩的热气也消散了。

江一顺终于消失了,付展也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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