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顺扶着墙站起,眼睛才掀开一条小缝,就看见付展背对月光,冷着一张脸站在他面前。
“怎么,是嫌自己这条命多余吗?”
“不多余不多余……很重要。”江一顺磕磕巴巴地说着,同时摇摇晃晃地站起。
“你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付展突然出声。
江一顺有些不好意思,明明刚开始还是付展的脸,怎么他一开始想别人,就自动替换成了别人的脸呢?
“先是你,然后……是我喜欢的人。”
付展很不舒服地哼了一声,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低笑起来,两点光亮映在如墨瞳孔里,漾开几分妖冶的亮,原本就深邃的眼窝里裹着这抹光,惊艳又危险,那股子漂亮劲儿藏着锋芒,看得人心脏发紧。
江一顺快速扫了眼他眼下的痣,刚才就是那个东西让他联想到她的。
“不错,虽然你没什么毅力,心力不坚定,但还是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是吗,哈哈……”江一顺看着他无波无澜的脸,只得自己干笑几声。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能激起他心中的对比欲,也就更怀念之前与郑停在《思念工厂》的那些日子。
[叮!玩家付展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1082个生存积分。]
[叮!玩家江一顺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42个生存积分。]
“明天早点起床。”
“为什么?”江一顺看着他脸上的笑,有点畏惧地说着。
“你说呢?当然是去买票了。”
江一顺的脸紧皱着,像是苦瓜表面崎岖的纹路,“我……一定要去吗?”
“嗯,你也可以不去。”
江一顺简直欲哭无泪,他第一次去看树影戏就跟丢了魂似的,要再去一次,那还了得?可他又不禁多看了两眼,付展这人怎么没事呢,再想到他刚才说的“没什么毅力,心力不坚定”,难不成还真跟这个有关系?
路边的树在夜风中随意乱晃,枝条交错间开始纠缠,地上的影子也纷纷开始扭动,倒有点像戏台上的树影戏。
付展随意看了眼旁边的树,这树不过三米高,长得格外特别,主干直直的像根铁柱,往上面只分出两条细枝,底下的树根岔成两半扎在土里。凑在一起看,活像一个人笔挺地站着,双手高举、双脚微分的模样。
付展眼尾一挑,看来这就是人形树。
江一顺在后面唯唯诺诺地跟着,特没骨气地开口:“那我还是去吧。”
两人回到旅店,老板给他们开门时一个劲儿地抱怨,说下次不要再回来这么晚了。
江一顺看了眼钟表,现在才七点半,算哪门子的晚。
……
满屋子都是一股雨水的潮湿气味,黏黏腻腻地裹着满屋空气,让人心烦难耐,付展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一直睁眼到了后半夜。
“咯吱——咯吱……”
付展利落起身,从窗口处看去,一团裹着夜色的树枝在空气里毫无章法地扭动,枝桠来回蹭动,传出细碎又持续的声音。
可周围静悄悄的,根本没有风。
付展心念一动,从窗台翻下,旅店的大门外有一棵人形状的树,枝干歪扭得像是撞在一起的手脚,几片零落枯叶垂在上面,影子在地上晃得古怪,跟周围的安静格格不入,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森。
怀着莫名的不安,他的指尖搭上树皮,下一刻就愣住了——树皮带着点温热,不是那种被阳光晒透的燥热,而是人身体上的余温,那温度顺着指尖往上爬,透着活物般的诡异,让他猛然抽回了手。
付展往前望去,是一家树影戏馆,这样的戏馆随处可见,是树镇最有名的特色。想到那些留在戏馆没有出来的游客,还有路边莫名多出的人形树,难不成……这些树都是人变的?
付展对自己的想法无比坚定,那种树模样古怪,从里到外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这些多出的人形树是下午去看树影戏却没有走出的人所变的。
[叮!玩家付展解锁副本怪物——人形树。]
[叮!玩家付展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1084个生存积分。]
付展随机找了个戏馆,翻过高高的围墙,正想往下面跳时,双腿猛地顿住——院子里竟站了不少人,个个神情呆滞,眼神空洞得像是身体里住着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灵魂,嘴唇开开合合,低声念着细碎又模糊的字句,声调无波无澜,宛如一潭死水。
“树影戏……树影戏……”
付展一听,这是江一顺中招时念的东西,一想到这儿,他就恨不得把两只耳朵塞住,一个江一顺就足够了,这下面站着十多个人,他无论如何也是扛不住的。
付展正想原路返回,身子却突然像是被定住了般一动不动,漆黑的眼瞳中现出两抹渴望,眼底清晰地映着那些人空洞麻木的神情。慢慢的,他的眼底染上了同样的空洞,和周围人一样,没有半分神采。
但很快,他的眼瞳里现出一抹挣扎,底下的十多人配上这死寂的院子,透着一股子邪教仪式般的诡异,让他不禁想到了那条反邪教的标语,硬是把自己从那种状态中抽离出来。
付展往旁边挪了挪,掩好身形,找好一个凸起的石块就准备跑路。
突然,有个人猛地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像是被人紧扼住喉咙般刺耳,他的脸上满是惊恐,眼中无比惊愕……最后,他跌跌撞撞地扑到门边,一拉开门就往外冲,足足跑了几十米才停在一块空地上,笔挺地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