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得早,醒得也早。江一顺捂着眼睛起来,这是他半个月来睡得最踏实最安全的一夜,不用理会紧紧钳住他的手,也不用担心肩膀上时不时会被来上一口,更不用听到那些毛骨悚然的肉麻话……一切都是那么的岁月静好。
如果忽略掉游戏副本,江一顺会很乐意在这里久待。
他推开门,来到付展门前,右手悬在离门不到3cm的距离停了下来,他还是有点怕付展,只是这份害怕在贺起的衬托下变得有些微不足道而已,可骨子里的记忆还是无法磨灭的。
“还是先等等他吧。”
“我靠!谁啊!”江一顺捂着自己的屁股,两只眼睛戒备地看着后面的人。
“不好意思啊,我没有看到地上……还有一个人。”
江一顺抬眼一看,对方是个身高两米多的男生,身形挺拔,如同青松般站立,可却瘦得明显,身上的白色袍子撑不起太多轮廓,骨骼线条清晰。尤其是伸手要扶他的手指,又细又长,骨节分明突出,薄薄的一层皮紧紧贴着下面的骨头,没有一点肉感。
江一顺想了一会儿,觉得跟冬天光秃秃的枯树枝差不多,透着一股清瘦又干瘪的劲儿,动起来时指节转动的声音都带着类似枯枝震动的颤。
“不用了,我自己能起来。”
江一顺扯出一抹笑,他真害怕自己一个用力,把人家的手指给拧断。
“你也是来这里旅游的?”
那人明显一怔,回答道:“不是,我是这里的人。”
等江一顺站起来时,才看清这人的脸,长长的眉眼耷拉着,嘴角没半点弧度,周身像是裹着一层厚重的阴沉,让人忍不住想逃离。
“你们这的树影戏有那么好看吗?这么多人慕名而来。”
听到这话,对面人的瞳孔几乎缩成一点,原本还算平和的脸上瞬间爬满暴戾,厌恶像是疯长的荆棘般缠上心脏,连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
“不是,哥们儿,你……你怎么了?”江一顺默默后退几步,几乎要贴在付展的门上。
那人看了一眼他,问道:“你是游客?”
“是啊。专门来看树影戏的,这不是你们这的特色吗?”
那人闻言,脸上暴动的神情一下子全收了回去,跟之前一样阴沉着脸。
江一顺极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就在刚刚,这个人脸上发生了一些细小的变化,出现了类似皱纹的东西,但却不是寻常老人脸上的纹路,而是一道叠着一道,干巴巴的,透着点凹凸不平的粗糙质感,有种说不出的老态。
“你还是赶快回去吧,这没什么好看的。”
“诶,你什么意思啊?哥们儿!”江一顺在后面喊了几声,那人头也不回地走了,他长手长脚,走起路来像是在地上飘,江一顺根本追不上。
他索性停在楼梯一侧,思索那人的话。
“你站这儿干什么?”
“哦,这不是等你吗?”江一顺的嘴角扯出一点弧度,假笑着回答:“昨天不是说一起去看树影戏吗?”
“现在还早,树影戏下午四五点才有。”
“那我们去树镇逛逛吧,这地方感觉怪怪的。”
付展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江一顺,沉吟片刻,“刚才跟你说话的人是谁?”
“一个游客,他把我认成了本地人,让我推荐一些好玩的好吃的东西。”
“是吗?”付展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江一顺。
“是啊,”江一顺冷汗都快要下来了,没了笑容的调和,那张极致勾人晃眼的脸瞬间冷下,眼下的一点痣也不似之前那般潋滟、邪魅,透着生人勿近的慑人感,让人莫名有些发怵。
付展一只手斜挂在门框上,另一只手插在兜里,“你应该知道,游戏里有合作与竞争两种状态,我们一同调查树镇的秘密,你说是合作还是竞争关系呢?”
“合作?”
“对,是合作,既然是合作,那就得互相信任,对吧。”
江一顺咬咬牙,刚才的事要跟付展说吗?这有什么好说的。
付展垂着眼看他,静静等着他的回答。
“我遇到了一个人,他让我不要去看树影戏。”
“他是本地人还是游客?”
江一顺略显挣扎,紧了紧衣服,还是决定说真话。
“他是本地人。”
付展点点头,向江一顺招手,“走吧,我们去看看,这个树镇到底有什么魔力。”
灰蒙蒙的天空上挂着一轮淡黄,只露出个模糊的轮廓,洒下的光线软塌塌的,既穿不透天上的阴云也射不穿地上的灰雾,天地间依旧沉得发闷,没有半点暖意。
江一顺看着路旁的大树,突然想到那张脸,上面的纹路不就是树皮被风吹日晒后皱起的模样吗?又沉又硬,带着暗沉的色泽。
街道上挤满游客,他们正排在一条条队伍后面,弯弯曲曲的人群从街头漫至巷尾,空气中飘着热闹的烟火气息,与沉闷的氛围格格不入。
付展随便拉了一个人问,在得知他们在买树影戏门票后,让江一顺找了个队伍跟在后面,自己则是跟在另一队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