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犹如那位老国王又在他耳边亲口说了一遍,他死死盯着祭坛前正欲起身的苏尽春。现在好了,那场前所未有的大灾难马上就会因为这个又蠢又自私的女人而降临祭礼之国。
阳光依旧,可他的心却无比阴沉。
苏尽春起身看向祭坛上的圣叶,目光不由得望向墙角的老树,祭品一般会在下午或是晚上被接受,现在还不到时候。
苏尽春离开高台,转身回到人群里,人人神色各异,不明白这个怪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日祭日的仪式很快结束,苏尽春仍是最后一个离开。
隔着祭坛,国王跟她对视,袅袅香烟遮住了苏尽春的眼睛,他根本无法看清里面到底是什么,难道、她就这么想置所有人于不顾吗?
“你的心肠可真歹毒。”
“是吗?那你又算是什么?心怀慈悲,满腔大爱?你说我在杀人,可你之前杀了史密斯庄园四个人。”
国王一时哑口无言,好久后才憋出一句,“怪就怪那个老妖婆,谁让她出尔反尔,迟迟不把丽斯·史密斯的眼睛交给我!”
“那你不去对付她,去对付无辜的人干什么?是你无能吗?还是无知呢?”
“我想,两者皆有吧。”
苏尽春看不上这种一出事就把锅甩给别人的人,她心里暗想,上任国王也不知在想什么,怎么会把这样重要的位置交给这样一个人?就算没有恶尔,祭礼之国迟早也会交代在他的手上。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遇到事情不去想办法,只会打人出气,你或许可以做一个烂在人堆里的人,但永远做不好一国之主。”
国王的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儿,就是吐不出来,整张脸憋成了红色。
“你做国王,只会带祭礼之国走向灭亡。”
国王的一口气是彻底下不去了,脸庞胀成紫红色,跟D层怪物的皮肤颜色很像。
苏尽春没理他,朝着老树移了过去。她在年祭礼中献过一片新鲜绿叶,那片叶被老树吸收,最后挂在枝头上,它面积不大,又浮在那团绿光的表面,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苏尽春将它摘了下来。
春日的阳光像是融化的琥珀,一点点从天边晕染而下,淌过远处高山下的村庄,顺着麦田里的新绿流过。农夫们的木犁碾过湿润的泥土,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村口的面包房飘出酵母发酵的香气,女主人将烤好的面包摆在盘子里,阵阵飘香,引来周围不少孩子的光顾。他们手里捏着一块硬币,开心地接过新鲜出炉的面包。
春天里的一切都是那么惬意、温馨。
与上午衔接紧密的蓄意伤害不同,下午的时间没人来打搅她,苏尽春倒也乐得自在。她穿过不远处的鹅卵石小路,两侧栽满了各种花花草草,风一吹来,那些可爱的色彩挤作一团,显出春的生机。
小孩们摘下五颜六色的花,往同伴的头发还有衣服上别去,带着水珠的真花与衣裙上的假花混在一起,走过花路时,也不知是真花在动还是假花在动。
一时闲了下来,苏尽春还有些不太适应。她总是习惯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嘴上总是说着要好好休息,实际上就算提前完成工作,也会去谋划其他事情。
渐渐的,她也忘记了怎么好好休息,一个人的生活总是单调而乏味地重复着。
但这个下午,她却意外过得很安心。虽然只是游戏副本的NPC和虚拟构建的场景,但不可否认,这里的确是一个温暖有人味的地方。
暮色渐涌,天空正从浅浅的紫色过渡到暗沉的黑。春天的晚上总是很舒服的,吃过晚饭的人们三三两两走出门赏月观景,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驱散夜风带来的凉意。
苏尽春坐在离神庙不远的地方,从此处望去,只能窥见夜里的几点幽微亮光。墙角的老树直戳戳地陷在墨色深处,成了一团更深更沉的黑,交错纠缠的枝桠笼统地撑着满树的绿,难辨其形状。
风过时,连沙沙的声音都不曾听闻,只有枝桠相撞时的闷响,从那团深沉的黑中渗透出来,像是蛰伏在夜色下的怪物正在磨牙。远远望去,它并非是活物,更像是大地上的一个洞,黑沉沉卧在大地上,周遭的夜色都因它的存在而显出几分清亮。
苏尽春脸上没什么情绪地看着,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