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冷的天还游泳，冻不死你。”

顾芃野放下手中的果汁，嘴角一挑，眉梢跟着往上扬了扬，眼里沉着点不怀好意的光，慢悠悠开口：“你不知道吗？那方面极好的人都喜欢在冷的时候游泳。”

“哥，你不会是……”

顾芃野平时是不轻易叫他哥的，一旦叫了，要么是他们有共同讨厌的人，要么是让他难堪。

所以，付展很有先见之明地捂住了她的嘴。

“嘶，你是凶狗投胎的啊？”

指腹传来一阵尖锐的疼，付展收回手，借着光一看，大片的殷红正往外冒。

顾芃野喝了口果汁，语气轻松带着点戏谑，“总比某些人强，在给别人当舔狗呢……哦，不对，别人都没看上你呢。”

付展满面春风地笑着，“可他邀请我明天去他家吃饭。”

顾芃野一脸的不可置信，语气带着点愕然：“你拿枪指着他脑袋逼他的？”随即又放缓了些，带着点苦口婆心的劝，“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你千万别乱来。”

付展看着天真灿烂笑得贱兮兮的人，有种想把她扔进海里的冲动，最后愤愤扔下一句话，“他主动答应我的。”

“啊？”顾芃野自然是不信。她毕业后大多数时间都在旅游，见过了太多太多的人，早就练出了通透的眼力，看一看对方说话的神态语气动作，心里就大致有了数——郑停面上总挂着温和不失礼貌的笑，哪怕是跟江一顺那种人都能聊上几句，旁人看着只觉得他是好相处的。可笑意只停在脸上，从未透进眼底，看着热情，心里比谁都薄凉，不过是装出的亲和罢了。

顾芃野想到了家猫，看似与人亲近人类的抚摸，但大多数家猫将人类看作是服务员一般的存在，它们对于社交的需求远低于犬科动物。

虽然把郑停想作家猫不贴切，但她觉得这两者是有共通之处的。

顾芃野看着她哥欢喜得不得了的样子，和平时在会议室里雷厉风行、有时甚至把人骂到哭的样子判若两人。现在的付展，莫名地透着傻气。

……

“哈，最近天凉，这觉也越来越好睡了。”

顾芃野顶着头乱发，穿着身睡衣，刚拉开窗帘时就顿住了——付展居然真的在游泳，姿势算不上多标准，溅起的水花倒不小。

她眉峰一挑，声音带着点没睡醒的迷糊，又混着点说不清的嫌弃，朝下面喊着：“大清早的，折腾什么？”

付展没理她，游得有些吃力。

顾芃野这才想起，他根本不会游泳，但那水池浅，还不至于淹死他。

“死装男，不会还硬要游。”

付展坐在桌边，看着桌上的早饭，拿起勺子又放下，像是没什么心情。

顾芃野舀起一勺燕麦粥，很难得地提醒他：“快点吃，不然凉了。”

“没胃口，我先走了。”

接着就是一阵上楼的声音，顾芃野不用想也知道付展肯定又在那试衣服，跟个臭美的孔雀似的，一天到晚都在开屏！

等付展下来时，顾芃野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她皱着眉，嫌弃地说着：“你喷的什么，臭死了！”等再凑近时，她的脸立刻抬了起来，双眸微瞪，“我的No.1，你知道有多难买吗？”

“不知道，品味不错。”

在负一层的车库里，顶灯一盏盏亮起，漫过一排排静默的车身。付展的目光在不远处停住——贝母白的迈巴赫S480静卧在那里，柔和的光线洒在车身上，像极了郑停之前穿过的一件丝质衬衫。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启动的引擎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在后视镜里，别墅的轮廓正逐渐缩成巴掌大的团，然后是一个小黑点。付展突然碰了碰副驾驶的座位，脑中想到的是郑停在挑选西兰花时露出的一截手腕。

付展将时间捏得很精准，中午12点准时敲响郑停家的门。

门开了，眼睛看见的是穿着白色衬衫的郑停，扣子落得整整齐齐，袖口随意卷到小臂，褶皱里透着温吞。灯光落在他的身上，泛着被水浸过的柔光，更衬得他眉眼温和，笑意暖人。

“你来的刚刚好。”

“是吗？那我们还挺有默契的。”

郑停没给他准备拖鞋，付展弯腰，很自觉地穿上了蓝色的鞋套。他看着，觉得好丑，但看了眼郑停，可以忍受。

“坐吧。”

付展刚要坐下，又听到一声，“先去洗手。”

他及时地收回屁股，去洗了手。

当目光再次落回餐桌时，两碗饭正冒着浅浅的热气——白色瓷碗里，米饭被汤汁浸得透亮，泛着莹莹水光，每颗米粒都像是吸饱了汤的样子，微微鼓起，但又并未泡软，介于一种正好的状态。而混在米饭中的虾滑泛着淡粉色的光，圆滚滚的，还能看见其中细密的纹理。香菇被切成了厚厚的片，也微微蜷缩着，泡在汤里的部分呈深褐色。边上还有几缕青菜，绿得发亮，叶白部分脆生生地支棱着，绿叶却软趴趴地贴在米粒上。

光看这颜色，让人食欲大振。付展一手捏勺，一手持筷，正准备吃的时候，心里却涌上一种奇妙的感觉。

他觉得……这里面似乎差了点什么。

“怎么了？是太烫了吗？我还特意凉了一会儿才端上桌的。”

“没有。”付展吃了一口混着香菇和虾滑的米饭，又塞了一缕青菜。怎么说呢？他觉得没有想象中那么惊艳，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概括——将就。

郑停握着勺子的手搭在碗沿，目光却没怎么落在碗里，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向对面。他今天准备的午饭远达不到别人请客吃饭的标准，简简单单一碗汤泡饭，在外人看来，的确寒酸又没有诚意。

郑停莫名地想到了之前买的紫菜碎，在超市里逛着，他没想好怎么做菜就把它从货架上拿了下来。这是很少见的情况，以至于到现在那包紫菜碎仍安静地待在冰箱，从来没有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