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顺,靠你了。”
江一顺忙地凑近,布袋里面的人却没再说话,只有一声声低低的呼吸自里面溢出,可渐渐的,连呼吸也没了声音。
黑色布袋裹着阿绽一点点往下沉,正被黄土悄悄吞没,一寸寸没入厚重的土层……直到彻底淹没于黄土里,明亮的天空像是被一抹黑布浸透,没有一丝光亮。
江一顺心头一紧,没有半分迟疑,大喝着将剩下的人聚到一起。他们都知道是江一顺跟阿绽合力救了剩下的人,对于江一顺的指示,他们表现得很听话,一个个不知所措地围在江一顺面前。
江一顺看着他们胸前的花瓣,边缘已经蜷起,透着浓浓的枯色,恹恹地垂在上面,曾经的鲜活成了灰扑扑的衰败,眼看马上就要失效了。
江一顺咬了咬牙,只能花生存积分来取出花田的“养料”。
[叮!玩家江一顺失去10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86个生存积分。]
瞬间,所有人的心脏被一股毫不留情的力量从胸腔里剜出,带着人体的温度离开了躯体,城民们重重砸落在地。
那一颗颗正在跳动的心脏,混着腥甜的气味,落进了已经“播种”的黄土地上,忽略掉有些血腥的心脏,像极了有人正往里面撒着养料,希望能得到最好的收获。
借着火把,江一顺看清了地上的惨象,一条条人影交叠,从心口漫出的血在地上蜿蜒成河,红得刺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腥甜,像一张黏腻的网,死死罩在这片黄土地上,连呼吸都染上这股让胃中发酸的味道。
“扑——扑扑——”
江一顺一眼望去,土缝中先是冒出个小尖,接着是不可阻挡地疯长,一瞬之间就铺成了一片艳丽的花海。在烛火洒落的花朵上,花瓣上的纹路泛着冷光,像是人的眼睛在风中摇晃。
江一顺不禁打了个寒颤,黄土城现在只有他一个活物,说不害怕简直是自欺欺人。
随着花田的再次出现,头上那片浓黑也在往回收,只一个呼吸,黄土城重新被照亮。
江一顺也熄灭了手中的火把。
现在是黄昏时分,天上的浮云悠悠飘着,不是轻飘飘的,是带着土粒的沉,混着碎石的糙,像是有人在空中洒落了一大捧黄土,连云都带着被撕开的模样。
看着亮堂的黄土城,江一顺也渐渐安心。接下来的事情很简单,他不需要出力,只用静静等待着锣鼓声的出现即可。
满目的黄实在是铺的太满了,连风都裹着层灰扑扑的尘土,这颜色太沉,像是压在深秋中的色彩。一想到深秋,就忍不住勾起人的思念,让人忍不住往回忆里陷。
江一顺一脸落寞,他又想到了自己的奶奶,但此刻却很平静,他觉得自己比以前成熟了不少,能够以带着点温情却又沉着冷静的态度去看待至亲的离世。
风一阵一阵地吹,带起的却不是漫天的尘,而是藏不住的思念,又吹向旁边的花田,深埋于地底。
江一顺的心一抽一抽地疼,像是有人用手捏紧又放松,不断循环这个过程,搞得他心里一阵松一阵紧,难受得要命。
江一顺长长地叹了口气,他唯一的亲人离世了。
黄昏一寸寸沉进墨色,树皮上的黄被浸成暗色,花田上的暗影被拖得越来越重,连风都带上了黑沉沉的边……等最后一点黄亮坠进黑暗,天地间只剩下星星涌出的几点光亮,衬得那抹黑越发浓稠。
江一顺起身伸了个懒腰,重新揣好那本旧书。
“咚——锵——”
“咚!锵!”
沉闷、厚重的声音砸进了这片黑幕,镲片的脆、鼓皮的沉,在半空中搅作一团。江一顺站在望不到边的夜色里,满是滚烫的声浪,一波接着一波,连骨头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江一顺鼓起勇气朝四面八方看去,却找不到声源,周围夜色如常,一片浓重的黑,可是这声音……又好像忽远忽近,时而飘在云端,飘渺得找不到;时而贴在耳畔,仿佛伸手就能抓住。
江一顺头皮发麻,站在原地默数了十几秒,那声音又倏地消失,像是从没来过。
他这才松了一大口气,这锣鼓声就是个噱头,它的出现只跟毒花田息息相关,只是这一惊一乍的动静,真是会把他吓出病来。
自锣鼓声后,那片阿芙蓉更加艳丽,它的花瓣本就带着点妖邪的红,此时更是泛着湿漉漉的光,艳得要流出血来。风过时,花瓣跟着一起晃,那抹艳色也跟着一起荡漾,虽说暗夜沉沉无光,偏生这花像是落了满天星光,亮得直扎人眼。
江一顺越看越难受,毕竟他从潜意识里就不认可这种花的存在。它们之所以生得如此艳丽,就是为了吸引人,用美貌勾引人跌落在它们用毒液装点的陷阱里,而这陷阱是万丈深渊,一旦沾染便极难爬出来。
江一顺点燃火把,那本旧书果然又自动更新了一页,里面的画面跟他想的一样——黄土城中挤满了人,正是那些死在他面前的人,画中的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堆,阵阵笑声从人群中炸开。
他们都活了下来,无论是被黄土掩埋的生命,还是因思念而自杀的生命,他们都热热闹闹地谈笑。火把扫过上面的每一张笑脸,每个人的眼睛都被点亮,不是火把的光,而是他们心里最真实最幸福的样子。
江一顺合上书,把它揣好。这片花田只对活人起作用,对死人……应该没什么用,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