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顺默默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因为那个法子只有天黑的时候才能起作用,第一批人靠着点儿气味苟延残喘了三个小时,他们本来就熬不到晚上,早点晚点都一样。”
江一顺点了下头,阿绽就算是不说他也知道。
阿绽的眼神变得严肃、正经起来,语气里染上一丝悲凉,但又带着点雀跃,“而这第二批人,他们的截止时间是晚上7点,所以还有救,可以一试。”
听完后,江一顺这才明白,早上时阿绽为什么等到最后才拿出阿芙蓉,他早就算好了最后的时间。从这个角度看,阿绽也是为了救人。
江一顺心下大喜,他也是黄土城人,阿绽没有害他的道理。
只是,如果是晚上7点钟,天似乎还没有黑啊……
江一顺向他投去不解的目光,后者惨淡一笑,眼角坠着点化不开的涩,黯淡的神色悬在眼眶里,像是蒙了层灰罩子,亮不起来,也灭不透。
江一顺又突然想到之前的事,阿绽给了他一朵完整的阿芙蓉,那么他活的时间就是最长的,这样看来,阿绽应该不会把他作为养料,毕竟他是最有价值的那个人。
可如果不作为花田养料,又留下他一个人干什么?
江一顺不寒而栗——看似对你百般好,实则暗藏千层谋,这是他之前认识的一个大哥告诉他的。
天色渐暗,像是浸了水的棉花,透着不太利落的亮光,灰扑扑地压在心头,江一顺的呼吸也带着点儿沉。
现在就快到晚上7点了,也是最后的时间。
江一顺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好像能听到无数正在酝酿的抽噎声,但接下来流的却不是眼泪,而是血,落在地上的也不是纸巾、布条,而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你到底有没有办法,还要在这里干坐着等多久?”
阿绽眼神飘忽不定,在亮堂堂的天上扫视着。他讨厌黑夜,现在却无比渴望黑夜。
“也许,这就是我的命吧。”
“靠!你说什么?你还在这儿emo上了,各人有各命,我的命还差的要死呢。”
“哎……哎……”阿绽连连叹气。
江一顺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这人还是那么神神叨叨的,不知道一天在想什么。
阿绽从地上站起,重新看向这片黄土地,目光里藏着浅浅的悲悯。他拿过腰间的黑布袋,出神地望着,又看了眼江一顺,似乎在衡量着什么。
江一顺也注意到了,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还是站在了他旁边,看着由土缝里蹦出来的黑布袋,他感觉布袋变大了一点。
“你把这个拿着。”
江一顺伸手接过,“然后呢?”
“把我装进去。”
“啥?”江一顺一口吐掉嘴里含着的草,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但看着他那不像开玩笑的表情,他只好打开布袋,看着里面的容积,确认布袋的容量的确是变大了不少。
江一顺牵着布袋的口,阿绽则纵身跳进去,黑布顺着他的身形开始收拢,像是捕捉到期待已久的猎物,将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根本不需要江一顺帮忙。
江一顺扣着布袋口,想给他拽出一道透气的缝,可布袋像是活了般,顺着他的力道紧紧往里收,一寸寸绞紧,一丁点儿缝都不给阿绽留下。
江一顺就算再迟钝,他也明白了。他慌得地拿起一直揣在怀里的旧书,可这本书的内容却从第四页开始变了,替换掉他之前在忘怀之城看到的内容。他还记得,之前记录的是初代厂长在极度悲伤的情况下与神做了一些交易;而现在,同样的悲伤,可后面的内容却是献祭,阿绽把自己作为祭品献给了所谓的神。
江一顺咬着牙往后面翻动,后面的内容也被一一抹去,一切都在明示着现在的处境。
“好啊,好,原来是重来了一次啊。”
江一顺这才明白,他根本不是来到之前的黄土城看阿绽拯救城民的高光,而是带着未熄的执念,在已知答案外,再为此局寻找出一条新的破局之路。
“所以,要我注意身份?”
江一顺低声笑了,他的身份正在悄然转变,他不能够做一个欣赏别人努力的看客,而是成为了那个奋力拼搏、力挽狂澜的人。
江一顺说不上自己此刻的心情,他在忘怀工厂的游戏任务就是解救那儿的人,他也为此苦寻另外的出路,弯弯绕绕那么久,结果转到了六千年前的黄土城。
在这里,他要接续前人未做好的事,重建黄土城,或者说忘怀之城。
老实说,江一顺不爱做这种大义凛然的、会被冠以“英雄”二字的事儿,他的身上从来没有那种热血劲儿,不爱声张,也不求瞩目。他身为普通人,有普通人的自觉,他只想把该做的事做好,这样就够了。
“草!”江一顺用力地踢了下脚边的土块,以此燃起了自己的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