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在黑夜中发颤,混着夜的凉意飘向那口棺椁。一时间,空气里只有他的声音,黑色棺木仍旧沉默地躺着,没有丝毫反应。
江一顺悄悄抬头望了一眼,心里不禁焦灼又嫉妒,怎么偏偏郑停就能跟厂长见面,自己好歹也是厂中的员工,哪怕是作为前老板,至少也应该出来鼓励自己两句,让他更好地为工厂卖命吧!
“靠!还真是偏心!”江一顺也不装了,一下子抬起头,恨不得上去给这口棺来上两脚。在工作的时候,他最恨的就是老板将员工分成三六九等,何况郑停还不是员工呢,拿着不知道哪来的身份,把他踩进了泥里 。
江一顺低着头,他准备认认真真地靠自己,那么多年来,他靠着自己熬过了那些恶心的事,他相信自己这次也一定行。
江一顺早就解锁了游戏任务——守护这座岌岌可危的城市。可就目前来看,城中一片祥和,连花都开得热闹,哪像快要灭亡的城市?即使在晚上,城市中也到处是活人的气息,这里面的NPC活得很扎实。
难道是危险来临前的风平浪静?
江一顺觉得自己想对了,他还记得自己被开除的前几天,一切都照常进行,老板见到他依旧点头,同事也会跟他闲谈。时间一点点过去,没有半点异样的眼神,没有半句风言风语。可几天后,当听到那句“你被开除了”时,他才惊觉风平浪静的尽头是惊涛骇浪。
由此推知,马上就会有足以颠覆这座城市的大事发生,而且说不定,这场风暴此刻正在酝酿,等着最后的致命一击。
而他要做的,就是推测出大事发生的时间,他要在暴风摧毁城市前揪出藏在暗处的根源,否则一切都会来不及。
[叮!玩家江一顺获得3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303个生存积分。]
夜色漫过下方的蓝紫色花田,江一顺揣着刚冒出头的线索,慢悠悠地踩着花影,他没回头,一步一步走出那片摇曳的花田。
他想着刚才的线索,心里并不着急,明天上班的时候再慢慢探查一番。如果城市要出事,大多是关于这些市民,而他们的生死又与忘怀工厂紧密相连。想到这个,江一顺的心活络起来,他正好是工厂员工,还是一名高级员工。忘怀工厂如果崩了,其根源必定在高级车间,最有可能的就是那些奇怪的燃料。
……
来到车间时,江一顺仍是没什么精气神儿,眼皮耷拉着,眼下泛着病态的青灰,脚步一点一点往前踏,手掌时不时撑在操作台上借力。
江一顺眼神飘忽不定,在看见一名熟悉的同事时,才抬手颤颤巍巍地打了个招呼。同事也虚弱地走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点头回应着,眼睛缓缓睁开。
江一顺心头一紧,他的眼睛昨天还是半盛开的状态,此刻却盛着一朵完全绽放的勿忘我,花瓣的纹路无比清晰,那抹浓得化不开的蓝紫死死地嵌在眼眶之中,看得他心里凉凉的。
江一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为这位同事、也为自己的命运默哀了数秒。接着他收回自己的情绪,开始忙碌的打工生活。
等干完活后,江一顺特意溜到了角落中,目光落在刚才那位同事身上——他此刻正慢悠悠地收拾着,连呼吸都带着气若游丝的颤。江一顺觉得他马上就会倒在自己面前,最后化作花下的白骨。
[叮!玩家江一顺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305个生存积分。]
“咚!咚!”
江一顺浑身一缩,是那个老人!他为了不被发现,果断购买了一个隐身礼包,这才安心地从角落中探出,明目张胆地观望起来。
[叮!玩家江一顺失去10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295个生存积分。]
江一顺咬着后槽牙,心里的骂声翻了好几个弯,他努力干多少活才能攒下2个积分,可买一点东西就扣了10个!他越想越窝火,觉得金灵平时肯定没少去跟现实中的狗老板学,在利用劳动力这块简直是一个德行!
骂完后,江一顺又忍不住说好话,要是跟顾芃野一样嘴贱,扣了积分,他不知道得有多心酸。
“咚!咚!”
木棍杵地声越发清晰,终于来到了车间中。
那位同事半边身子靠在操作台上,浑身软得像是没骨头,可当听到那阵催命的声音时,他猛地偏过头,松垮的皮肤像枯叶般晃着,眼睛里毫无神采,除了那朵越开越艳的花。
“嗯,不错,又有新的养料了。”
老者枯瘦如柴的手握着木棍,轻轻往前一点,同事的身体便轻飘飘一落,软软地倒在地上。他的胸口再无起伏,鼻中也没了气息,整个人已经死透了,唯有那双眼睛还圆睁着,那朵蓝紫色花朵开得正盛,嵌在那片死寂的眼瞳里,透着诡异的鲜活。
老人收回木棍,一根丝线迅速连上那人的心口,细如蛛丝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那人拖拽着离开。
江一顺亦步亦趋地跟在老人身后,踏上了那条熟悉的路——后山。
老人杵着木棍,步子迈得松松垮垮,偶尔还会停下拨弄路边的野花野草,或是背着手仰头看天上慢悠悠飘着的云,或是停在大树下乘凉。那姿态,悠闲得像是与山间融为一体,忘了后面还拖着一句刚刚咽气没多久的尸体。
江一顺也只能适应老人的节奏,晃荡了很久,终于来到了山顶,那大片的红蓝花瓣在骄阳之下也透着阴寒气。在日头最烈的山顶,红的更亮,蓝的更暗,像是藏着无数双眼睛,从地下钻出冷冷地看着。
老者抬着木棍,另一头是沉甸甸的东西,到了花丛边,他猛地一扬,木棍下头带着的那团东西划出一道弧线,“砰”地砸进了红蓝相间中。
他拍了拍手,顺着山势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