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
一截泛着灰白色的指骨正死死扣着他的脚踝,江一顺挣扎着往后退,可它却越收越紧,寒意顺着脚底蔓延。江一顺不停地抖着,牙关打颤,连惊叫声都被堵在了喉咙里,越来越多的白骨从地下冒出,缠上了他身体的各个部位。
郑停站在树后,探出头与那些白骨空洞洞的眼窝对望着,白骨们没有管树后的活人,只是拼命缠着江一顺。
江一顺被勒得直翻白眼儿,在他闭眼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那个白色的身影,在即将晕死前喊出最后一句话:“靠!”
郑停从树后现身,那些正卖力拖着江一顺的白骨纷纷停了下来,仔细辨认后,几道惨白的影子在红蓝花瓣间一闪,脚下的泥土簌簌响起。再低头时,花丛中只剩下几个浅坑,那些白骨回到了地下。
“醒醒,醒醒,”郑停拍了好几下江一顺的脸,他这才勉强半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望向周围,在看清来人后,声音哀怨,“靠,你……”
“你还能站起来吗?”
“……应该可以。”
郑停利落地站起,丢下一句话:“那就快点跟上。”
“你还真是……”江一顺摇摇晃晃地站起,回望了一下那个深坑,打了个哆嗦后紧紧跟上。
“哎,那个怪物怎么自己回去了?”
“是这个。”
郑停从口袋里一勾,指尖上带着一朵勿忘我——是很常见、普通的一种,蓝紫色花瓣小小的,递过来时,花瓣轻轻晃了晃。
“这有什么特别的吗?”
“有,这是初代厂长给我的。”
“靠!”江一顺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里映着那东西的影子,亮得发直,喉结滚动着:“这也太不公平了,好事全让你占了。”
郑停笑了笑,开口:“在我看来,这是天大的不幸。”
“装吧你就。”
郑停没说什么,将那朵花收了回去。
“哎,不对啊,你有这个东西,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你这是存心看我笑话呢!”
郑停无奈地摊开手,“我还以为这是定情信物,没想到是这么用的。”
“我……好好好,”江一顺指着郑停,憋不出一个字来。
两人分开后,江一顺又偷摸着去了趟勿忘我花田,他曾在同事中打听过不少关于初代厂长的事情。但都是一些夸他的话,有人说他当年力挽狂澜,凭一己之力保住了摇摇欲坠的城市;有人提他创下的丰功伟绩,供后人世代敬仰……言语间,对他的夸赞和尊敬达到了顶峰。
一口玄黑色棺木静静卧着,来来往往的身影跪在棺前,脊背弯成虔诚的弧度。一阵风轻掠过,飘扬的花瓣落在他们的肩头,也落在那片黑上,这一场无声的祭拜,将深深的思念都埋进了这片摇曳的花海深处。
江一顺也跪了下来,学着那些人的样子念念有词,等别人起来时他才跟着起来。
江一顺趁机跟上一个朴实的大叔,用请教的语气虚心问:“大爷,你在祭拜这位厂长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大叔眼神飘飘地扫过,落在江一顺那渴望得到回应的眼睛上,语气悠扬,“当然是尊敬,要是没有他,忘怀之城怎么会走到今天?”
“嘶,那这个尊敬,是怎么样表达出来的呢?”
江一顺感觉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他已经接近那个真相了。
大爷拧着眉,不耐烦地说着:“你长这么大,没有尊敬过别人?”
“大爷,我还这么年轻,哪能跟您比呀?您老见多识广,看着就气度不凡,想的比我远、看的也比我广,这不才来请教您吗?”
大爷神色一松。
江一顺一看有戏,继续说着:“而且这儿这么多人,我只找您,这远远一看,您一看就是个明白人。”
大爷展颜一笑,乐呵呵地开口:“那是一份思念,慢慢的、隔着许多岁月、到我们这儿,就是一份敬仰,是一份崇敬。”
思念!江一顺心尖一动,他果然没有想错,这里有一个漏洞——忘怀之城的市民们对这位厂长都怀着最为初始的思念,但却并没有生出为他自杀的想法,哪怕是每天都来祭拜他,他们仍没有失控抓狂。
等人散尽后,江一顺独自坐在花田边上,望着黑暗中肆意飞扬的红绸。他感觉自己应该是发现了一个大问题,可这背后隐藏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呢?
江一顺屈膝跪在冰凉的花田中,双手合十,语气诚恳:“求您……哪怕只是一会儿,那些解不开的谜,还望您可以给我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