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展看着他愁眉不展、哀叹连连的样子,好奇地凑到他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怎么了?”
“没什么,一些不好对付的事情。”
付展微微一笑,心下了然,喃喃开口:“是跟我有关吗?”
“是,跟你有关的事情,处理起来都还挺麻烦的。”
付展的眸子有一瞬的失落,但很快恢复如常,这句话郑停之前也跟他说过,回忆中的他和眼前人渐渐重叠……付展眼睫一颤,就算他现在不记得,但只是时间问题,他一定会让郑停再次记住他的。
等郑停回去后,已是天光大亮,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躺到树下就睡着了。
……
“嗯,怎么又睡着了?一天天的这么能睡?”
江一顺坐在石头上,不耐烦地哼着歌,右手搭在郑停肩上,想把他给弄醒,但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副本里天气很好,万里晴空,澄澈如洗,背靠的老槐树散发着阳光晒透的草木清香。光影从树缝间掉落,在地上织成一片流动的光斑。
等到中午时分,郑停才悠悠转醒,在看到江一顺那张贼兮兮的脸时,眉心一跳,这家伙不知道又要来跟他说什么,不过还好,他也有事要跟他说。
“你终于醒了,晚上干什么去了?怎么大白天躺在树下睡觉?”
“哦,昨晚没睡着。”
江一顺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惊道:“你还能睡不着觉!你哪次不是睡得最沉的,怎么叫都叫不醒!”
“……”
“好了,我要跟你说正事,还记得我昨天跟你说过这是个黑心工厂的事吗?”
“记得。”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这里经常招新员工了。”江一顺一脸神秘,身体不自觉凑近,音量不断拔高。
“因为之前的员工消失了。”
“靠!你怎么知道!”江一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郑停并不是工厂员工,也没法进入工厂,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郑停不在意地说着,“这很难猜吗?员工的数量没有改变,却一直有新人进入工厂,老员工的去向就只剩死亡和消失两种可能。如果是死亡,不会有这么多人挤破脑袋想进入工厂;如果是消失,工厂倒有可以操作的空间,可以稳住人心。”
“对,怪就怪在这儿了,隔一段时间就消失一批人,而且我算过了,他们都是在进入工厂后一个月左右消失的。而且我觉得,跟这份工作有很大的关系。”
接着,江一顺将工作内容大致跟郑停说了一遍。
“心脏疼?”
“对,刚开始我以为是我的问题,可问了其他人,每个人都会感受到这种疼痛,总不能大家身体都不好吧。”
“嗯,确实有问题,这或许是那些员工消失的原因。”
“就是这个,”江一顺一脸古怪,“按照这个说法,那我一个月后岂不是也会无缘无故地消失?”
郑停扫了他一眼,“……这个副本,不至于花一个月的时间吧?”
“怎么不可能?你忘了《思念工厂》那个副本吗?我们的运气简直是逆天,偏偏遇到了搞破坏的疯子,要不是他,我们早出去了,又怎么会被投到这个副本里来?”
郑停诧异地挑眉问:“你对他做过的事还有印象?”
“有啊,”江一顺自然地开口,“他对我做的事,我他妈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人就是个畜生!王八蛋!我看他年纪轻轻,一直忍着让着他,没想到他却蹬鼻子上脸,嘶……我肩膀现在都还疼着呢。”
“他要是听见你这些话,会很难过的。”
江一顺神色古怪,没由来地想起疯子之前说过的“要记得他”之类的话,他不应该开心才是吗?江一顺无法理解贺起的行为,也不明白就只是一颗糖,居然让他记了九年。
“哎,”一想到贺起,江一顺仍是连连叹气。
郑停看着江一顺的样子,也渐渐明白了——江一顺对贺起的态度是有所转变的,知道他在演,也会包容他、也会去哄他。可到了忘怀之城却并没有“忘怀”,原因很简单,江一顺对贺起并没有产生“思念”。而贺起被困于《思念工厂》,如果没能让江一顺对他产生思念,又没有笑脸编织的那段假回忆,贺起跟江一顺都不会在这一世中活下来,这显然偏离了金灵的目的。
所以……
郑停望向江一顺,他的人生中,将会有一个人猝不及防地闯入。
“行了,别说那个疯子了,我要跟你说正事。”
“你说。”
“晚上的时候,我们去工厂后面那片山看看吧,在这种副本里,越阴森恐怖的地方越容易找出一些……怪物。”
郑停收回目光,淡淡开口:“你听谁说过关于后山的事?”
“哎呀,确实有听过,我听那些同事说,后山是一片很清冷的地方,没什么人去,其实是没人敢去……而且我听说,那些老员工的消失多半跟后山有关,工厂对外说是消失,消失了这么久,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好啊,那我们晚上一起去。”
江一顺见他答应,喜滋滋地笑着,要是他一个人去后山,还真有点儿怕怕的。拉上这个郑停,就算出什么事,也是两个人一起受着。
……
夜幕低垂,皎月高悬。
两条人影被月光拉得扭曲又绵长,枯叶在脚下发出细碎闷响。山路两旁开满了蓝紫色的勿忘我,花瓣上沾满红色斑点,像是干涸的血点,有种说不出的妖异,在夜色里泛着冷幽幽的光。
江一顺不禁缩了缩脖子,往郑停那边靠,“这是什么花呀,还怪好看的。”
“勿忘我。”
“勿忘我,”江一顺想了想后答道:“听这名字有些悲伤,像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不要忘记我’,但最后……还是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