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可想而知,郑停再次得了零分。
趁着休息时间,江一顺凑到郑停身边,“你怎么会什么都感受不到?”
“不知道。”
“不知道?你不知道!在思念工厂的时候,你已经做出了付展的泥躯,就说明你能感受到思念,但是现在……这玩意儿难不成还是间歇性的?”
江一顺皱着眉,显露出疑惑,郑停在思念工厂出尽风头,一路晋升为高级厂工。可在忘怀工厂,却连最基本的审核都过不了。一想到这儿,江一顺就忍不住开心,他连厂工都做不了,又有什么资格跟他比呢?
两轮考核后,郑停毫不意外地被刷下去。江一顺则成功成为一名厂工。
郑停离开工厂,回到之前的木屋,门檐上不再挂着风铃跟灯笼,没有任何的装饰,整个屋子空荡荡的。
金灵说过,忘怀工厂会切除一切跟思念工厂有关的东西,之前得出的结论就不能用在这上面。
往下望去,忘怀之城的人们安居乐业,到处洋溢着欢声笑语,城中秩序井然、一片祥和。
“喂。”
郑停转过头,是江一顺,他正用力地挥着手,看上去很兴奋。
“你有什么事吗?”
“我现在是一名厂工了。”
郑停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江一顺咧着嘴,绕着郑停走了两圈,笑道:“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好好上班,创造价值。”
江一顺白了他一眼,语气幽怨:“上班?谁会喜欢上那个破班?走了!”
江一顺右手一挥,大摇大摆地朝着工厂的方向走。他来找郑停的原因很简单,只是为了显摆而已。
第二天,也是正式开始上班的第一天。
江一顺早起来到车间,经过昨天下午的教学,他们准备正式上手。在忘怀工厂内,没有所谓的念土,而是一种类似于“风”的物质。
24位员工一一站在自己的工位上,不多时,24个活人被带了进来,一一对应地站在他们前面。
他们如同失去了灵魂般立在原地,指尖下垂,双眼空洞地望向某处,没有任何聚焦,世界在他们面前不过是模糊不清的虚影,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着,说的是:
“为什么?为什么死了?我为什么会这么难过,为什么会记得……”
整张脸毫无表情,散发着死寂的气息,身形微微摇晃,像是随时都会晕倒。再仔细看,他们在生与死的边缘摇摇欲坠,眼神麻木得可怕,跟死人也没什么分别。
江一顺伸出手,贴在面前那人的胸口上,那是一份对爱人的思念,大多数是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
两双皮鞋,两个戒指……
可现在,一双皮鞋落了灰,一个戒指失了温度。
江一顺眨着眼,这工作虽然不费力,但他的心里堵得慌,整个人很难受。在思念所带起的回忆中,他看到的是思念的形成过程,是思念的具象化。
他轻轻叹了一声,被人想着、爱着真好啊。
江一顺缓缓抽开手,拿了些沉甸甸却又无形的物质,将它放入一个玻璃罐子中储存起来——是这些人的思念。
第一道工序很简单,几分钟就完成了。
第二道工序是熔炼,顾名思义,是将收集好的思念放在特殊的火焰中高温炼制,使它们融化并得到提炼。
江一顺穿着厚重的防护服,手中拿着玻璃罐子,踏入翻滚着热焰的熔炉间。高温瞬间将面罩蒸出一片白雾,他紧握手中的东西,将它丢进了烈焰深处。接下来,江一顺只需要等着就好。
忽地,他看到了火焰,蓝紫色的,有些诡异、邪气。
“哒——”
江一顺戴了一副有特殊防护作用的手套,将玻璃罐子小心地取出,生怕它磕着碰着。
一出熔炉间,江一顺急不可耐地脱下厚重的防护服,借着头顶的光仔细打量着瓶内扭曲变形的一团东西——它像是困在牢笼中的“风”,想要脱离这个束缚它的地方。
江一顺叹了口气,他似乎感受到了那团思念中带着的痛苦与挣扎,他的心脏也开始隐隐作痛,像是有某种东西与罐子里的思念达到了共鸣。
“嘶,怎么回事儿?才干几分钟就累了吗?”
江一顺拿着玻璃罐子走到刚才那人面前,从里面取出似有似无的气体,从他的头顶上缓缓倒出。江一顺仔细嗅闻,没有味道,但却让人很难受。
那人也不好受,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承受不住地蜷缩在地,双手抱着头,过往的回忆一帧帧晃过,快乐的、伤心的……与心脏中的某种东西紧密联系,搅得他快要呼吸不过来。随着气息散尽,他忽地安静许多,眼神恢复了清明,整个人看上去也多了几分精气神。
江一顺从木梯走下,看着他的样子,松了一口气,第一单算是完成了。
那位老人说过,他们并不会忘记逝者,只是再想起时,心口再也激不起任何波澜,就像是与自己无关的人。他们只是活在记忆里的陌生人,想起他们时也无法牵起生者的悲喜。
江一顺又陆续完成了好几单,做完一天的工作后,又跑去找了郑停,他有事要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