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有区别,”郑停耐心地开口,用它能听懂的话解释,“念神作为神,想要人们安居乐业、和平幸福,我们用0来代替这种状态,可现在祂却向着另外两个方向发展,守护用+1代替,毁灭用-1代替。”
江一顺点头,“所以呢?念神就必须保证人们安居乐业,和平幸福吗?神分好坏,你怎么能一棍子打死所有的呢?”
郑停:“……”
“游戏的背景介绍,你忘了吗?”
江一顺努力回想着,好像确实有这么个背景介绍。它收回正要偷袭的手,朝着郑停干笑两声。
“等等,不对啊,这跟你死不死有关系吗?你讲了那么一大堆屁话,不还是想拖延时间吗?”
江一顺脸色陡然发狠,语气怨毒:“我说了,你今天必须得死。”
郑停瞥了眼面前的神像,祂应该不会让自己死在这个世界,不然祂的入侵计划又得拖延140年。
“好啊,你来吧。”
郑停张开双臂,染血的衣袖轻轻晃动,声音如同沉入深潭的石子,波澜不惊。这场对峙,不过是早已见分晓的事。
“你……欺人太甚啊。”江一顺拿出之前的刀,它特意将刀刃贴在他的脖颈之上,那是它之前划过的位置。刀锋贴着颈动脉刚要压下去,阴冷的触感还未完全传递,只听得几阵破空声接连响起——几道如毒蛇般猩红的线条裹着劲风向后突袭,精准地缠住刀身,小刀划出一道亮银色弧线,“哐啷”坠地。
江一顺错愕地看着那几道从神像下方冒出的红色线条,这东西它认得,跟地下室中的一样,只是比它更粗更挺更长,看着也更让人害怕。
它甩了甩手,虎口上被震出了好些血珠,一滴一滴地正往下落。
那些线条如同长了眼睛般伸到郑停面前,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郑停点点头,真诚地道了声谢,红色线条又“咻咻”地缩回了神像下。
江一顺忌惮地望向那座神像,如果自己遇到了危险,岂不是也可以躲到另一尊神像面前?它沉默地拾起地上的小刀,看来直接杀死郑停是行不通了,这个郑停诡计多端,每次都能让他恰好脱险。
顺风顺水吗?江一顺不禁冷笑着,自己的人生何曾顺过呢?它很轻地摇了摇头,又重重地点头,其实是顺过的,遇到那么好的奶奶,就是它此生最顺的事。
它还记得,之前问过父母为什么要给自己取这个名字,爸妈说得随便——“还能是因为什么?我们家住在顺江边上,就叫个顺好了,念起来不顺口,又加了个一。”
可是奶奶不是这样说的,奶奶说了一句它一辈子忘不了的话:“大江大海的江,顺风顺水的顺。顺顺,你以后一定会顺风顺水的。”
再次想起来,江一顺又红了眼眶,整个人踉踉跄跄地穿过横在两尊石像之间的石壁,看了一眼泛着白光的念神,心中的思念被无限放大。
猛地,它感到后颈一阵冰凉,像是有一根刺抵在上面,又痒又麻。它侧着脑袋向后望去,正是郑停拿着一把银色长剪,抵在自己的皮肤上。
瞬间,江一顺就明白了他想干什么。不出所料,几根白色线条从神像下方穿出,银色长剪“扑”地落地。
一些白色线条堆在它面前,向它传递的信息是——守护。
江一顺不理解地笑了笑,看向郑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一顺,合作吧,这个副本的核心不是竞争,是合作……正如我刚才说的,想要让+1、-1回到0上面,只有两方相加才是最简单的做法。”
江一顺冷笑一声,郑停的话说得极为诚恳,可透过那双冰冷的眼睛,却是什么都没有剩下,它不会轻易相信他。
“你不相信我吗?”
江一顺叹了口气,“不是不信,而是你这个人让我不敢信。”
“为什么,我之前给你留下过不好的印象吗?”
江一顺认真地想了想,“没有,你一直都是这种面热心冷的样子,怎么会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呢?”
“面热心冷,”郑停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感觉很新奇。
“所以啊,我不能相信你,我只能信我自己。”
这句话郑停倒是很认同,可现在单打独斗只会离结果越来越远,他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耗在游戏里面。
郑停望了江一顺一眼,既然这样,那他只能用另一套方案——杀死江一顺。至于守护,之前那位厂长也找过他,他完全可以取而代之,念神可以同时兼顾,他也可以。
郑停先行离开,江一顺多待了一会儿,想要再次把那些白色线条给逼出来。
……
破晓时分,天光渐亮。郑停枕在躺椅上休憩,第一缕金芒恰好掠过眼睫下的阴影,柔和的面庞镀上流淌的金边。
他慢慢睁开眼,渐渐适应了紊乱的作息,希望下次可以进一个能有正常作息的游戏副本。
看着天边流云飘摇,金光四溢,郑停撑着椅边坐了起来。他得好好想想该怎么杀死江一顺,武力肯定是行不了,还是得智取。
江一顺的存在是为了守护思念工厂,可现在工厂内人数寥寥,思念零落,已经是不对外开放的状态。可思念之城却离不开思念工厂,城市中每天都有人死,思念压在云层之上,飘摇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往常它们可是念土的最好原材料。
还有一点,无论是死人还是活人,都对逝者非常依赖,对他们的死难以忘怀,他们一时想不开,会通过多种方式自杀去陪他们。这样一来,思念之城的人数日益减少,直至成为一座空城。到那时候,思念压城,墓碑满地。
郑停又忍不住想,那个时候是近乎毁灭呢,还是守护呢?他轻笑着,还不如赶紧想想怎么才能让江一顺消失,这个人不像表面那样简单,喜欢在暗地里使绊子,到关键时候会很麻烦。
两人同为念神的信徒,在这一点上郑停并不怕他,可有一点,江一顺跟巨型陶罐有很强的关联,而巨型陶罐也是它成为怪物的真正原因。
郑停感觉里面有些自己没想到的事情,那个陶罐应该没那么简单才对,至少不应该只是为了生产念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