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但你是不是忘了，那个被你们奉为圣物的东西，在复活逝者的同时，也在利用你们的思念，让你们对死者的思念被无限放大，甚至是到了病态的地步。”

老人浅浅一笑，脸上是握不住的凄冷，“人总不能妄想着一切，却又不想付出代价吧。人都懂的道理，那所谓的念神又怎么不懂呢？”

郑停见他仍是不听劝，也没有多说。

良久，老人再度开口：“小伙子，我承认你说的话有一定道理，可世间万事万物不是都可以用道理两个字来衡量的，大多数时候，我们也很无奈地承受着没有道理的事实。你还年轻，按照辈分我不应该跟你计较过多，但你的行为无异于是跟所有人为敌。”

郑停眼皮一跳，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老人浑浊的眼珠子凝视着他，皱纹堆叠的眼角像是结了一层寒霜，目光沉沉地压在眼角。

“你主动离开这儿，我不会找你的麻烦。”

郑停听明白了，但他还不能走，那东西他还没有拿到。

老人压着眼看他，脸上的温和骤然崩碎，眼瞳里漫出的威严如涨潮般散出。

“你还是不走？”

“不走。”郑停很轻很缓地摇着头。

他赖着不走，老人也没有办法。即便他身为厂长，在没有违反常规的情况下，他也不能随便开除厂工。而郑停也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那么有恃无恐，竟敢用言语来挑衅他。

“你知道你强行留在这儿会有什么下场吗？”

郑停觉得好笑，反问着，“难道我去外面就不会是那个下场吗？”

“外面的人可没有那么疯，他们都是很好相处的。”

“是吗？”

郑停垂着眼，忽然抬眼看着老人，话音慢悠悠地像是裹着刺，“你们想杀我，时间和地点都不会是问题。”

老人脸色仍旧阴沉得可怕，他见劝不动郑停，冷哼一声后离开了。

郑停安静地躺在椅子上，晒着暖烘烘的太阳，感受着清风拂面的气息，他很喜欢这样的时刻。

时间慢悠悠晃过，郑停再次下班。鞋底落在路上的声响格外清晰，黑暗像是纯粹的布裹在工厂上方，远处只剩下几点鬼火般的光，残风也被云层所遮盖，周围的一切都黑乎乎的。

不过，似乎也还有一小片的光亮。

郑停定定地看着前面，那里是一座泥躯，远远望去，只看它的身形都能认出是付展，这是他之前捏好的。

身体的各个部位被组装到一起，而且还配上了一件衣服。在幽暗中看去，还真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跟其他被组装好的泥躯不同的是，这具泥躯是有思念的。它是因思念而形成的产物，只不过没有自己的意识而已，准确的说，现在的它是一个彻底的怪物。

[叮！玩家郑停解锁游戏怪物——念之未思者。]

不得不说，厂长的想法很妙，拿他亲手做的泥躯来对付他，可以完美地避免自己在思念上存在的bug。

不过，郑停笑了笑，反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的黑紫色陶罐，里面混杂着几十人的思念，如果给付展弄上去，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

“哇！啊！”

怪物双手高举，两步就窜到了郑停身前，右手直奔他的脖子，狠狠掐住，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呜呜声。

郑停喉上一紧，趁着它发疯，将小罐里面的思念全都倒了出来，两手反抓在付展的手上，顺着它的手背一路抹向脖颈、心口、肋骨……渐渐的，付展的眼神变得清明，看着也没那么疯癫了。它双手一松，下意识按住摇摇欲坠的郑停。

两人贴得极近，幽影里浮现出的桃花眼泛着清冽的光，眼尾自然上挑，眼中凝视着陌生人的距离和疏离。两人明明是在对视，却让人觉得无比遥远。

这倒挺正常的，郑停暗想着。

下一刻，付展的眼神变了，凶神恶煞地看着郑婷，拳头如擂鼓般朝他的面门挥去，就在拳风蹭过郑停鼻尖的刹那，付展突然一僵，右手停在半空中，迟迟没向下落。

郑停扶着额，付展现在拥有着几十人的思念，那些人的性格也都不一样，对付展势必会造成影响。可是，付展的身上明明也有着他的思念，现在却好像被压制了一样。

在付展刚苏醒时，他曾在那对漂亮的眼睛里看到了付展曾经的影子，那个时候应该是付展最原始的样子。

郑停默默叹了口气，不知道得折腾多少次才能回到付展本身的性格上去。

之后的时间，付展一会儿变换一种性格，沉默的、健谈的、冷淡的、暴怒的……不过还好，持续时间都不是很久，有的甚至只有短短几秒钟，长一点的也不过一分钟。

终于，郑停在它的身上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