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顺正欲俯身细看，却不想一阵刺痛锤入他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疼。江一顺捂着胸口坐下，脑海中突然闪过很多画面，起初还是雾蒙蒙的，随着那痛越深，画面也就越清楚。

那是江一顺的回忆——

“奶奶，我来啦！”

“哎哟，奶奶的乖孙儿，顺顺，让奶奶好好看看。”

……

“奶奶！奶奶！你怎么了？”

“奶奶怎么不说话了？也不睁眼睛看我，是不喜欢我了吗？”

“奶奶为什么这么冷啊？是穿得太少了吗？奶奶是不是很冷啊？”

回忆一波一波地涌入，那根像针一样的东西勒紧他的心脏，刺痛也渐渐转为钝痛，漫过全身，每一块肌肉都扯着疼。

江一顺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他的思念，还有储物间那个老人，是他的奶奶。自从他的思念被强制吸取后，他就没有再想过他的奶奶。

而这里……

他颤着手捧起一滩念土，可却怎么也盛不起来，它们顺着掌心、指缝滑落，就像是当年他怎么样也握不住奶奶的那双手。

“所以，念土的来源是思念，这里面……有我对奶奶的思念……”

“我好想你啊，奶奶。”

到最后，江一顺都不知道自己是痛晕过去了，还是睡过去了。再次醒来时，已是深夜。他胡乱揉了把脸，用力眨了眨眼，差点儿连正事都忘了。

他凑近陶罐表面，看得很清楚，是表面的裂缝在产生念土。也就是说，刚刚的线条可以收集思念、再转化为念土，由表面的裂缝排出罐内。那罐内、岂不是有很多的念土？

江一顺用了跟郑停一样的方法到陶罐顶端，听到“叮”的提示音时，心里止不住感叹：道具商店就跟他的老板一样，只知道压榨玩家，折算下来，他需要在这里努力打工两天半才能换来这几秒的方便。

江一顺扒着边缘，开口处有许多稀疏白雾，里面似乎还埋着线，想来应该是刚才刺痛他心脏的玩意儿。他伸长脖子，将头埋进罐子里，却发现不是他所想的那样，里面空空如也，能看到的只有他自己的脸。

江一顺伸出手往里面使劲掏着，“还真是什么都没有啊。”

他不甘心地收回手，正欲下去时，又是一根像银线的东西往他的心脏里捶，他没躲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又一次进入自己的身体。

没入心脏时引起一阵刺痛，疼得江一顺直皱眉，过了好一会儿，它才从他的身体里出来，连带着表面的光都淡了几分，一副很失望的样子。

“我呸！什么破玩意儿啊，疼死我了！”

江一顺站在地上，看着满地的念土，他本想偷偷带点儿出去，可这玩意儿就跟水做的一样，什么都兜不住，他叹了口气，离开了这个鬼地方。

铁门被关上那一刻，江一顺心脏的刺痛感也一点点消失。等他走到宿舍后，看着镜子中红红的眼睛，不解地碰着，喃喃道：“我这眼睛怎么回事？嘶，好痛……”

“难道是地下室的空气有毒？”

江一顺觉得可能是水土不服，没多想地裹上被子，沉沉睡去。

没过多久，郑停也回来了，掌握了技巧后，他干活的速度越来越快。上床前，他还特意下去看了眼江一顺，他看起来不太好，脸上有泪痕，眼睛也是红的。

是他思念的人吗？

郑停有点印象，江一顺捏出来的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妇人，应该是他的奶奶或者外婆。江一顺应该是从小都在她身边，但后来又去世了，才会在他心中占据那样重要的位置。

既然是哭过，那应该是又想起了，也就是说，那里面的东西不仅会索要思念，还会给予思念。不过看江一顺熟睡的样子，应该是暂时的，只在地下室中才会有作用。

郑停看了眼时间，才凌晨五点钟，他轻轻地开门出去，又来到了地下室。

他想知道线条到底要怎样才能给予他思念，也想看看，存在于“思念”下的那个人是怎么被他给记住的。

郑停在地下室待了好一会儿，还是跟上次一样，只有一根白色线条攀附在他的心脏上，但也仅仅是索要。

可仔细一想后，他又不由得骂自己蠢，自己的思念从来就没有被收取过，又怎么可能在这里找到他的思念呢？

郑停很想知道这份思念的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结局，他为什么会对付展产生那样的情绪？更重要的是，他们五个人在上一次参与游戏时是怎么全员死亡的？这也是他们再次来到这儿的原因。

别人是死是活不关他的事，可他的生死，他肯定得管。

郑停半垂着眼，唇角微弯，自然的弧度像是被温水浸过的弯月，带着几分新生的倦意，又像是氤氲在晨光的雾霭，清隽面容被镀上一层淡光。

他看了眼周围，实在是惨不忍睹，勉强寻了个干净的角落，半倚在墙上睡了过去。

郑停的睡眠一向很好，即便在这种地方，他的精神状态也很不错。

如果他没法找出思念，就无法知道上一世发生过的事情。

可他的思念，要去哪里找呢？郑停平生第一次觉得遇上了如此棘手的事情。如果付展在，说不定会轻松点，可偏偏是毫不相干的江一顺。

郑停第一次这么想见到付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