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停回到宿舍时，江一顺刚好起床，看着他那副样子，也是吓了一跳，凑到他的身旁问道，“你怎么了？”

“对了，你昨天晚上怎么没回来？”

郑停强撑着睁开眼，保持着礼貌，开口，“我今天凌晨三点要上班，晚上就没回来。”

“凌晨三点？”

江一顺懵了，这才多久，郑停已经升到了高级车间，难道是昨天晚上的事情吗？虽然厂长给出了解释，可只有这些NPC当了真。

江一顺将那块念土放进了自己的口袋，他得贴身带着才觉得心安。全体高级车间员工消失，最好的办法就是从中级车间内找人顶上，郑停运气好，被选上倒也正常。

只是……

这两三天来，他也从其他人口中得到了些消息，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初级车间员工，必须得丢掉思念。那郑停估计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在前几天表现得那样出众。可是，郑停如果没有思念，又怎么会做出一具躯体？

江一顺有些好奇，郑停当初捏出的那个人到底是谁？是父母、朋友、还是爱人？

郑停这个人对亲情、友情、爱情都像是看淡了一样，他不觉得郑停会生出那样浓厚的思念，可如果只是陌生人，又怎么会形成思念呢？

江一顺工作完后，偷偷溜进了储物室，这里面放的东西杂七杂八，他们之前做的泥躯应该会在里面。

江一顺从窗户边跳下，果不其然，较里面的位置堆了25具立着的躯体，江一顺一个个仔细地看着它们的脸。

一张被岁月揉皱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江一顺浑身一僵，双腿钉在原地，眼眶突然变得滚烫起来。江一顺皱了皱眉，抹去眼泪，不明白眼前这个人为什么有一种很强烈的熟悉感，让他的心都开始疼。

“难道……这是我被夺去的思念吗？”

江一顺抖着手，抚上那张无比陌生的脸，老人眼角的皱纹很深，像是老树皮层层堆叠起的年轮，皮肤上有着深深浅浅的纹路。可那对眼睛里，哪怕没有生气，也能感受到里面充满了爱的笑容。

“好熟悉，但……怎么就是想不起来呢。”

江一顺很难受，他能感受到自己心脏深处中有某种东西在与眼前这位老人产生共鸣，那种感觉是如此真切，但他想抓又抓不住。喉咙发紧，眼眶发烫，他好像丧失了生命中很重要的东西，越是拼命想起，心口空落落的钝痛就越是清晰。

江一顺移开视线，不去看她那张脸。抹干眼泪和鼻涕，继续寻找郑停捏的那具躯体。一共25具躯体，没有编号和顺序，江一顺只想来碰碰运气，万一在里面能看到他熟悉的面孔呢。

突然，江一顺的脚步再次停下，眼前的那张面孔分明是付展！虽然难以相信，但他可以肯定，这就是郑停做的那一具躯体。

仔细想想后，他还是觉得很牵强，这两个人虽然一起进行了第一次游戏，可关系也不可能发展得这么迅速。光是郑停冷淡得不像人的性子，他就不可能会对付展有思念。

可眼前明晃晃的事实又让江一顺无可反驳，郑停对付展的确存在思念。

可这样一来，另外的问题又冒了出来，郑停的工作效率之所以那么高，就是因为不存在思念，可是……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江一顺哪怕再迟钝也反应了过来，难道真是游戏出bug了？这能对吗？

江一顺想不明白，也只能把它抛在脑后，他来这里只是好奇，达到目的后，他也不多留，溜回了宿舍中。

时针划过两点的刻度，午后的阳光裹着慷慨的温柔，轻轻漫过郑停的脸，眼睫一晃，半梦半醒间睁开眼，眼前是一张被放大的脸。

“啊！你……你怎么突然醒了？”江一顺往后一跳，说话的气势很足，可眼神却闪躲着望向远处。

郑停：“……”

郑停无奈地笑了笑，虽然不知道江一顺在做什么，但肯定没安好心。他抬头盯着江一顺看，目光柔和如同春风细雨，无声无息地缠上江一顺的每一根神经。

江一顺大气都不敢喘，他想别开眼，又怕泄出自己的心虚，只能僵着脖子尴尬地笑着。

气氛过于诡异，江一顺实在是受不了，他眼神游离，坚定地开口：“阳光太刺眼睛了，我想着你昨晚没好好休息，给你挡光呢。”

郑停：“……挺细心的。”

江一顺撩了撩头发，两只眼睛重新落在郑停身上，“那是，你不用谢我，顺手的事儿。”

郑停：“……”

见郑停没搭话，江一顺干笑两声，有预谋地走到他面前，笑得很灿烂，“老同学，你是怎么进入高级车间的？有什么好办法吗？”

郑停如实回答：“高级车间缺人，我只是暂时去那里。”

“缺人？”

江一顺看着郑停那双灰黑色眸子，永远都像是蒙着雾，任旁人如何凝望也难以窥探其下的情绪。他试探性地问出：“那些人只是暂时回不来吗？”

“厂长亲口说的。”

“哦，我忘了，挺好的，他们没事真的太好了。”

江一顺又拉着他扯了几句话，一直到3点钟，他才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