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年轻身影穿过寂静,周身气场沉稳如幽潭,脚下的速度不快不慢。那双沉静的眼睛望过来时,只让人觉得心安。
“厂长,现在怎么办?那些刚做好的东西跑出来了。”
“我知道,你们先回去吧,待在这里你们什么也做不了。”
“可是……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厂长缓缓站定,那双厚实有力的手掌搭在那人肩头,声音里裹上不容置疑的力量,“相信我,我可以解决好这一切的。”
众多员工一哄而散,向着各自的宿舍楼走去。
厂长看着离去的背影,确定他们都回到该待的地方后,迈出步子,选了一个方向。在那里,十具躯体静静地立着,好似一堵灰白墙,压得人心慌。
厂长摇摇头,这些泥躯算是废了。它们不仅是失败的成品,更是失败的实验品。
他伸出手,一股力量无声无息地绕上这些躯体,随着未知力量的侵入,它们也在无声地从原地消散。
他站起来,将口袋中的东西一块块掏出来,嘴里念念有词:“1、2、3……8、9,咦,怎么少了一块?”
“少了就少了吧,不碍事。”
……
尽管凌晨突发状况,但晨光微熹时,工厂大门照样大开,工人们从床上爬起来继续上班。
郑停走入中级车间,昨天生出了思念的那名同事也在。他双眼通红,眼角含泪,看到同事们的时候,拿手背狠狠地抹着眼泪,不想让别人看到。
郑停心中微惊,他居然还留了下来。那么明天凌晨岂不是又得经历跟今天一样的事情?他不信厂长会不知道其中的缘由,而他之所以还不制止,是在观望、还是谋划?
那位同事收起情绪,开始机械地完成今天的工作任务,一具又一具躯体在他手下成功拼接,再被装入长柜中。
那位老人从初级车间出来后,直奔中级车间,一进门就看到了那一张麻木空洞的脸。他顺着桌面望去,刚拼接好的躯体并不那样纯粹,在它的身上显出些不该有的气血,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有些沉重。
他又看了一眼空茫的男人,一抹笑意自唇角漫开,如同搅动深海里沉底的暗礁。细碎的情绪如游鱼般倏而一闪,明明弯起的眉眼尽显和蔼,却无端生出脊背发冷的错觉。
郑停微不可查地看了一眼,这个NPC在思念工厂的地位很高,属于元老级别的人物。现在他退休了,游走于工厂的各个地方,工厂的事情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郑停的手快速打开罐子,又将四肢与躯体合在一起……
老人杵着木棍来到最前方,“咚”的一声,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齐抬头望向老人。
老人放下木棍,凹陷的眼窝里浮现出诡谲笑意,沙哑的嗓音裹着沉重的气息溢出:“你们有人愿意去高级车间吗?”
高级车间?
有人壮着胆子问:“那里的员工出事了吗?要让我们去补上?”
“他们昨晚受到了惊吓,短时间内不会再来工厂。”
“那……您能说说昨晚工厂到底出了什么事吗?为什么那些……那些东西会跑出来?”
老人面色一沉,眼神阴冷地扫过,“不该问的别问。”
那人低下头,一句话也不敢再说了。
“你们有人愿意去高级车间吗?”
众人的心又开始活络起来,那可是高级车间!不仅活儿少,而且挣得还多,在厂里的地位也更高。
“我要去!”
“还有我!”
在场的10个人中,除了那位丧妻的员工外,其他人都举起了手。
老人杵着木棍的指节微微发白,唇角溢出的话语化作一声轻叹,不知是欣慰,还是担忧。
在场的9个人中,估计也只有那个人可以试一试了。
老人心里正想着,来到郑停面前,当即攥住他的手,大声宣布:“那就他了。”
其他人:“……”他们没办法,只能看着郑停被老人带往高级车间,一个个在后面干瞪着眼睛,羡慕得不行。
高级车间内。
老人杵着木棍,扶着墙角站定,哑着嗓子说:“这段时间内,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你必须在凌晨3点来上班,将由中级车间内运来的躯体进行最重要的一步操作。”
郑停点点头。
老人推出一具躯体,将它平放在桌面上,同时取出一个小巧的陶罐,里面装着的仍然是思念。他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手上,双手在躯体上缓缓游走,每一处思念后,泛着白灰的念土急速褪去,泛白的唇透出健康的淡粉,细腻的皮肤开始有了纹路,血管中的血液也开始缓缓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