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很管用,脚下那人语速极快地开口:“我没见过他,我不认识他。”
“很好。”A层市民夹着烟,用脚下那人的衣服灭了火,吐出最后一口烟雾,朝着B层市民说:“杀了。”
“砰!”
手起枪落,身死人亡。
B层市民收起枪,取下他的胸牌,将它交给为首的A层。
一大群人继续往里走,去寻找下一个造谣生事者。
等他们彻底没了踪影后,被围住的D层市民才敢松气,这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无妄之灾。他们什么都没有做错,却成为了那些人的怒火。
“他真的、是他们要找的人吗?”
“废话,重要的是这个吗?他们奉市长的命,随便找个人杀了就是,他们要的可从来都不是公平。”
“还好还好,公平事务所还在,它还在坚守最初的理念,L市还有我们的一点儿人权。”
“要不我们去公平事务所为那个人申冤吧,他确实没有做错,是被那些人冤枉的。”
“这……”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陷入沉默。
要去帮他申冤吗?这个问题如阴云般笼罩在每个人的头上,他们面色沉沉,众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彼此都在静待着对方能开口说话,无论是帮还是不帮,他们都不关心。他们要的,只是一个心安。
这时,人群中有一个人出声:“快到时间了,我的兼职要迟了。”
“我的也是,要不是你说,我都快忘了呢。”
“哎呀,我也还有工作呢,快要迟到了。”
人群像是被风吹散的落叶,“哗啦”一声全部散开,粗糙的地面上只留下杂乱无章的脚印。
空落落的街头,只剩下一具尸体。
随之而来的,则是一篇由公院发布的公文,内容大致是让市民们放心,那位造谣生事者已被当街枪杀,关于那些事情也都是凭空捏造,不构成事实。
顾芃野捏着手机,尽管提前预料到无能的公院抓不到人会找替死鬼,可看着满纸荒诞,像是一团荆棘扎进她的心里。不过是几句轻飘飘的文字,却沉甸甸地压得心脏不舒服。
不仅是顾芃野,L市中大部分D层市民都有着同样的感受。
一堆D层市民聚在公告栏前,颤抖的手指抚着文件末尾处鲜红的公章,零下的温度都远不及他们此刻心头的寒意。他们无力地蹲坐在垃圾桶边,那些荒谬的字句紧紧缠绕着他们的思绪。过去那些模糊的措辞还能勉强自欺欺人,可如今明火执仗的不公,将最后的一点公平都碾碎成灰,直直地堵在了D层市民的心中,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说不定有一天,他们真的连呼吸都不配,L市中再无他们的容身之所。
“我们、真的还要相信市长吗?”
“市长?难道你觉得之前的那个比现在的这位好?”
“之前的?”一位老人苦笑着,“别忘了,就是因为他划分了L市的市民,我们的人权才被一点点剥离,那些层级高的人从没把我们当人看过!”
“哎,别说了,我要去工地了。”
“老田,你的腿之前受了伤,这才多久啊,你怎么又去工地?”
“我要是不去,我孙子的病怎么能治得起呢?”
老田的话如同一根刺扎进了众人心中,按照这种情况,老田一家人一个月本该拿几千块钱的医疗救济金。可从一开始,这笔钱就没人见过。
几千块钱对于高层市民来说不过一顿早饭,可对底层市民却是救命钱,是支撑着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老田,那笔钱……你有去公平事务所说过吗?”
“有啊,怎么没有?”枯树皮般的手死死按住口袋,里面装着他孙子的住院缴费单,浑浊的双眼盈满了泪,喃喃自语道:“可他们怎么就是不通过呢?为什么会不通过呢?我孙子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这句朴素、直白的话直接击中了当场所有人的心,他们每个人都投过不止一次申请表,可都是石沉大海,没有得到过回应。他们也很能理解老田,他们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又一个的老田呢?
老田弓着背,瘸腿轻轻踏在地面上,他看着那条肿胀的腿突然笑出声——还好,至少腿还在,只是走不了太快而已,腿要是彻底断了,又得花好大一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