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命不好,父母双亡,亲戚们也不愿意抚养他,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从小到大,他都是那个最容易受别人欺负的人。福利院里,其他小朋友抱团欺负他一个人,把他踢下床、在上厕所的时候故意吓他、用他的衣服去擦阳台上的鸟屎……太多太多了,多到他都有些记不清。
他原以为在学校里会好一点,至少有老师看着,大家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可从小学到大学,他才真正明白,受教育程度不与道德成正比,多数情况下似乎呈现反比的关系。同学们恃强凌弱,老师们冷眼旁观。
原来,从福利院开始,他就在被迫地接受着L市的生存法则,离开福利院之后,他才发现人真的有三六九等。那些有钱有势的人生来比他们高一等,他们可以肆意辱骂、殴打,甚至是杀人,而等待他们的不过是学校的口头教育和走形式的批评大会,再罚一点钱,这件事情就完全地遮掩了过去,那些低层市民的命也就这样被遮掩了过去。
那些被霸凌的日子如同尖锐的玻璃碎片,一下又一下扎进了他的心脏,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沾满血迹和泥污的脸颊肆意流淌。颤抖的肩膀控制不住地抽动起来,抽泣声断断续续 ,那些由恶意堆成的画面在脑海中循环播放,所有的委屈和压抑瞬间袭来,将他淹没在过去的回忆之中。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着,积攒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我愿意!我要当市长!”他用尽所有的力气嘶吼着,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不甘与不屈,连空气都跟着发颤。
“那是最好不过了,哈哈……终于可以换人了。”
可他又不禁有些泄气,弱弱地问了一句:“那我要怎样才能成为市长呢?”
“很简单,你只需要满足三个条件。”
“我,能行吗?”
“第一步,身份认证——成为市长首先必须为L市的市民。”
“通过!”
“第二步,诚意正心——当选市长的人必须诚心诚意,端正心思,要有一颗为L市和L市市民服务的心。”
千络万根的本体化成一条绿色光带,慢慢地缠在他的身上,不过几秒钟,“通过!”
“第三步,得到上任市长的认同。”
他有点懵了,现任市长?还要认同他!这不是自相矛盾吗?人家当L市市长当得好好的,凭什么要认可一个从来都没听说过的人。
“这个呢,倒也不难,你要得到的是他还未成为市长时的认同。”
“那要怎样才能得到呢?”
“你准备好了吗?”那团绿光望向中间的人,暗暗开始发力。
“准备什么?”
千络万根并未回答,低沉的声音裹着叹息溢出,“开始吧。”
一道冷冽的绿光劈开黑暗,那条人影从原地消失。
苏尽春看着并未离开的千络万根,也明白了些什么,跟它一起等着他回来。
下一刻,一道黑影闪至洞底,他大喘着气,手里紧紧抓着一枚冒着绿光的胸牌,而他胸口的那块胸牌却不见了。
事情发展到现在,苏尽春已经摸清了所谓的“得到现任市长的认同”是什么意思。她没有犹豫,从阴影中现身,她要趁这位马上上任的市长还没有反应过来,抢走他手上的那枚胸牌。
此时的他早已筋疲力尽,身上又添了好些伤,最致命的是他的右手几乎被拧断,松松散散地挂在肩上。
苏尽春不会打架,只能先反扣住他的两只手,不让他有将胸牌挂上去的机会。
“谁!放开我!你谁呀?凭什么抢我的东西?”
“那可真是不好意思了,这个东西,我也要。”
苏尽春费力地掰开他的右手,可他的手依旧纹丝不动,那五根手指像是焊死在了胸牌上。
“松开,不然你会很受罪。”
“不放!”
苏尽春摸到他的小指末节,那是指骨中最脆弱的位置,拇指发力,狠狠往反方向按。
他疼得满头大汗,可仍是没有松开其余的四指。
“咔——”
一声脆响,如同枯枝被生生折断的声音,他的手指瞬间软趴趴地垂落下来,断裂的关节处高高肿起。疼得痉挛的指尖还死死攥着胸牌,胸牌的边缘切割着掌心,溢出的血珠顺着指缝滴落。
“不、放。”
苏尽春看着一脸倔强的人,手上的力道加大几分,将其余的四指一根根掰开,在一阵骨骼错乱的脆响声中,他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睁着眼睛,眼角缓缓滑过一滴泪,他已经说不出话了,身上一抽一抽地疼,哪儿都疼。他不该抱有期待的,上天从未眷顾过他,从小到大,一直都没有。
苏尽春拿过那枚染血的胸牌,那块胸牌很轻,不像她想象中那样有分量,如同羽毛般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她曾经也一直在追求一个很轻很轻的东西,为了那份东西,她搭上了自己十多年的人生,可最后还是被毁了。
原来所有人想要的东西,也不过轻飘飘的,像是那份飘渺到看不见的希望,连握都握不住。
苏尽春垂下眼睫,她摘下自己的胸牌,别在了他的胸口上,再将那枚发着绿光的胸牌挂在了自己的胸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