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恙对伙计道了声谢,目光转向裴昭:“师兄,昭棠。上楼说吧。”
四人沉默着上了楼,进了余恙那间屋子。门一关,隔绝了楼下零星的声音。
昭棠第一个忍不住,扑上来抓住余恙的袖子:“师姐!你没事吧?怎么又一声不吭跑出来了?都不带我一个。”
裴昭抬手轻轻按在昭棠肩上,示意她稍安。
余恙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透的茶水,握在手里。
她抬起眼,看向裴昭,忽然问了一个与眼前情景毫不相干的问题:
“师兄,你吃过醉仙居的烧鹅吗?”
裴昭微微一怔。
昭棠抓着她袖子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屋子里瞬间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不知谁家的犬吠,一声,又一声。
谷梁玉虽然搞不清状况,但直觉告诉他,气氛不对。
他默默转过身,面对墙壁,开始研究墙上一条裂缝的走向,手指抠了抠墙皮,假装自己不存在。
裴昭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依旧温和:
“都知道了。就别再问了。恙恙,我们是关心你的。”
这个我们,包含的似乎不止眼前两人。这个认知让她心里那点仅存的侥幸彻底凉了下去。
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位温和体贴,永远站在她身后的大师兄。
昭棠在一旁不安地扯了扯裴昭的袖子,小声道:“师兄,你别这么说话……”
她听出了裴昭话里那丝被真诚包裹着的刺。
余恙点点头,直接问:“你们这次来,是来做什么的。”
裴昭顺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姿态从容:“来帮你。”
他似无意般扫过面壁的谷梁玉,“我和昭棠经历过那么多,总该比你有经验些。”
他没完全挑明,但意思已经摆在了明面上。至于谷梁玉是否能听懂,他似乎并不在意,只是陈述事实。
余恙也顺着他的视线瞟了一眼谷梁玉的后脑勺。
“谷梁玉。”她开口叫他。
谷梁玉身体一僵,慢吞吞地转过来。
“来,”余恙朝他一抬下巴,“跟我的师兄师妹统一一下进度。说说我们看见了什么。”
她用了师兄师妹,却不再带有往日的亲昵。她现在实在无法毫无芥蒂地将他们当作纯粹的师兄妹看待。
谷梁玉把他俩从遇上那村民到追出城的事简单说了一下,只是略过了自己身体状况的不同。
裴昭听完,眉头蹙了一下,指尖在椅子扶手上轻轻一点。
“与以往不同。”他下了判断,声音里没了那份刻意维持的轻松,“这次波及到的不止是核心,连外围也开始显化异状了。”
“沉玉湖恐怕比预想的更麻烦。”裴昭站起身,“明日一早,我带你们去见奉安城主。”
“不用。”余恙几乎是立刻拒绝。
裴昭看向她,眼神温和却不容退避:“恙恙,现在不是你耍小孩子脾气的时候。我们在这里,不是为了监视你,是为了把事情解决。”
余恙当然知道。她只是不想再被他们这样理所当然地安排,像个提线木偶。哪怕是为了她好。
“你不想找子栖了吗?”裴昭问,声音放轻了些,“你就不想当面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余恙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想。她当然想。
裴昭很会拿捏她的心思。不愧是看着她长大的师兄。
她沉默片刻,终于还是点了头:“好。”
裴昭脸上露出一点如释重负的笑意,又恢复成那副可靠的师兄模样:“那就说定了。明早我来叫你们。今晚好好休息。”
他看向还杵在那儿的谷梁玉,“小兄弟,你也早些回房休息吧。”
谷梁玉:“哦。”
裴昭带着一步三回头,欲言又止的昭棠离开了。
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谷梁玉凑到余恙跟前:“子栖是谁?就是你那个师弟?”
余恙“嗯”了一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夜色,不想多说。
“那他……”谷梁玉还想问。
“你快回去休息吧。”余恙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明天还有正事。”
谷梁玉看着她绷直的背影,把话咽了回去,挠挠头,转身出去了。
门再次关上。
余恙独自站在窗前,夜风吹进来。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在沉玉湖边,谷梁玉的状况是全身冰冷,她是灵力全失。
那湖底的卫子栖呢?如果他还在那里,岂不是会有性命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