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恙快步走向谷梁玉的房间,推门而入。
房间内一片狼藉。
水盆倒扣在地上,水渍蔓延了小半间屋子。床铺明显被拖拽得歪斜,离原本的位置挪了快一尺。
村民身体挣扎的力度似乎也更大了些。
谷梁玉压得有些吃力,抬头看余恙:“你看!他一直想往门口去,这是要干嘛?大半夜的想跑出去?”
余恙走近两步,那村民挣扎得更厉害了,手臂甚至试图抬起,伸向她所在的方向。
余恙下意识侧身避开他伸过来的手,怕他抓住自己。她这一让,正好完全露出了身后的房门。
谷梁玉几乎要被掀开,急忙加力:“他这劲怎么突然变大了?!”
余恙:“他想出去。”
“解开他。我们看看他到底要去哪儿。”
谷梁玉:“什么?解开?万一跑了怎么办?”
余恙:“你拉住绳子,别让他脱离视线就行。”
谷梁玉松开压制,解开之前为了方便重新绑上的活结,但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麻绳的另一端。
村民一获得自由,立刻手脚并用地朝着门口爬去。
客栈走廊里只有他们三人,发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下楼梯时,麻烦来了。
村民似乎完全不懂什么叫走楼梯,他依旧用爬行的姿势,试图直接滚下去。
谷梁玉怕他摔死,连忙用力拉紧绳子想控制速度,一边还要小心自己脚下。
就在楼梯拐角处,村民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向前一窜。
谷梁玉手里的绳子瞬间绷直,粗糙的麻绳摩擦得他手心火辣辣地疼,他下意识松了一下劲。
就这一下。
绳子脱手了。
“糟了!”谷梁玉惊呼一声。
那村民脱离了束缚,爬行速度更快,连滚带爬地冲下了剩下的楼梯,直扑客栈虚掩着的大门。
余恙和谷梁玉顾不上多想,立刻拔腿追了上去。
守夜的伙计正趴在柜台后打盹,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迷迷糊糊抬头,只看见两道身影一阵风似的追着前面一个爬得飞快的人形怪物冲出了大门,眨眼就消失在了外面的夜色里。
伙计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做了噩梦,嘟囔着又趴了回去。
客栈外,夜色浓重,街上行人稀少,只有零星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
那村民出了客栈,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着一个方向爬去。正是他们刚离开的沉玉湖的方向。
余恙和谷梁玉在后面紧追不舍。谷梁玉边跑边试图再次抓住那截拖在地上的绳子,但那村民爬得太快,绳子拖在地上乱晃,几次都抓空。
跑着跑着,谷梁玉慢了下来。
他抱着胳膊,牙齿打颤:“怎么这么冷……”
余恙回头一看,他指尖发紫,鼻尖通红,睫毛上竟凝了层白霜。
“停下。”她一把拽住他。
谷梁玉挣扎:“没事。我们还得去看看那家伙到底……”
“回去。”余恙打断他,拖着他转身,“你死在这儿我会更麻烦。”
谷梁玉被她拽着往回走,心想这人说话真难听。
怪的是,往回走了几十丈,那股刺骨的寒意就褪了。等进了城,他已恢复如常。
“还是城里暖和,”他松了口气,“刚才那风邪门了。”
“暖和?”余恙问,“沉玉湖边的温度,和城里明明一样。”
谷梁玉愣住。
夜风微凉,哪还有半点刚才的酷寒?
两人回到客栈,刚踏进门,守夜的伙计便像见了救星似的指着他们:“那,他们回来了。”
余恙抬眼望去,脚步猛地一顿。
客栈大堂昏黄的灯光下,裴昭与昭棠正站在柜台边。
余恙的心脏重重一跳,指尖微微发凉。
又是他们。
她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从未离开过那片浓雾,是否此刻所见仍是另一个精心编织的幻象。
她抬起手,在谷梁玉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哎呦!”谷梁玉猝不及防,痛得一缩,“你干嘛?”
“疼吗?”余恙问,眼睛却仍盯着裴昭二人。
“你说呢!”谷梁玉揉着胳膊,一脸莫名其妙,“好端端掐我干什么?”
“测试一下现在发生的是不是真的。”
“啊?”谷梁玉更懵了,“这样能试出来?”
余恙摇摇头:“不知道。”
谷梁玉:“……”就无语。
这时,店小二已经开始埋怨:“你们可算回来了!这两位客官刚才说要找你们,我上去一看,好家伙,那屋里乱的呦!我还以为你们连今晚都不住就连夜跑了呢!幸好我给收拾了。你们要是认识就快上去说吧,我要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