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眉头微蹙,放下筷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两人稍安勿躁。
楼梯上传来纷乱的脚步声,以及伙计惊慌失措的解释声:“官爷,官爷,这是怎么了?我们酒楼可是正经生意啊!”
“少废话!所有人呆在原地,不许离开!违令者按同伙论处!”
伴随着呵斥声,沉重的脚步声似乎分散到了各个楼层和包间外,他们这间雅间的门外,也传来了站定守卫的动静。
楼下的喧哗声变成了压抑的骚动和窃窃私语,隐约还能听到女子的惊呼和男子的呵斥。
“发生命案了!”一个压低却充满惊恐的声音从门缝隐约飘进来,“就在一楼大堂!死的是个外地客商,七窍流血,死状可惨了!”
命案?余恙和昭棠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光天化日,繁华酒楼,竟然发生命案?
因为他们所在的包间在二楼,门关着,窗户又临街,对一楼大堂发生的事毫无察觉。
裴昭脸色凝重起来,他起身,走到门边,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又轻轻推开一丝窗缝,朝楼下望去。
只见酒楼门口已被手持兵刃、身穿皂衣的衙役和披甲持戟的兵卒围得水泄不通,禁止任何人出入。
街上看热闹的百姓也被驱赶到远处,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师兄,我们怎么办?”昭棠有些紧张地小声问。
裴昭收回目光,关好窗户:“静观其变。我们只是来吃饭的,与命案无关,官府查问清楚自然会放行。”
余恙看了看手里那块凉了的烧鹅肉,默默把鹅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嗯,凉了也好吃。
三人在包间里安静地等待。外面的骚动似乎渐渐平息,只剩下官兵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和偶尔的低语。
气氛压抑。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脚步声停在了他们包间门外。
“笃笃。”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
裴昭示意余恙和昭棠坐好,自己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名身着轻甲、腰佩长刀的兵卒,神色严肃。其中一人开口道:“奉城主府令,排查酒楼所有宾客。请几位配合,报上姓名、来历,今日何时入店,所为何事,可曾留意一楼大堂异常?”
裴昭态度温和,拱手道:“在下裴昭,这两位是我的师妹,余恙、昭棠。我们来自菀桐院。今日午时前后入店,只为用饭,一直在二楼包间内,未曾下楼,亦未察觉大堂有何异样。”
“菀桐院?”那兵卒听到这三个字,明显一愣,脸上严肃的神色缓和了些,上下打量了裴昭几眼,又看了看屋内的余恙和昭棠,“几位稍等。”
他对同伴使了个眼色,另一名兵卒立刻转身快步下楼。
没过多久,楼梯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个身着绣纹官服、面容儒雅却自带威仪的中年男子走了上来,身后跟着刚才那名兵卒。
那中年男子目光扫过包间内三人,尤其在裴昭身上停留了一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拱手道:
“原来是菀桐院的仙师到了。下官奉安城巡防营校尉,姓李。多有怠慢,还请见谅。”
裴昭还礼:“李校尉客气。不知楼下发生何事?为何封锁酒楼?”
李校尉叹了口气,面色凝重:“实不相瞒,就在方才,一楼大堂发生了一起命案。死者是一名从东边来的皮货商人,死状颇为蹊跷,七窍流血,似是中毒,但桌上酒菜验过并无异常。城主大人对此案极为重视,严令彻查。”
他顿了顿,看向裴昭,语气转为客气:“城主大人早知贵院会派人前来,只是没想到几位仙师提前一日便到了。既然在此相遇,不如请几位移步城主府?城主大人想必也很想尽快见到几位。此处命案,自有衙门处置,几位在此,反而不便。”
他们此行奉师命前来奉安城,确实是应城主之邀,处理一件麻烦。原本约定的是明日抵达,但他们脚程快了些,又想着先逛逛这繁华大城,便提前一日到了,打算休整一番,没想到正好撞上这档子事。
如今被官府的人认出身份,又涉及命案,再留在这酒楼确实不太合适。
裴昭略一沉吟,便点头应下:“也好。那便叨扰李校尉和城主大人了。”
李校尉脸上笑容更真诚了些:“仙师言重了。几位请随我来。”
他侧身让开道路,又对身后的兵卒吩咐了几句,让他们继续封锁现场,仔细勘察。
余恙看了眼桌上还没吃完的烧鹅,颇有些恋恋不舍。裴昭察觉,低声道:“回头再带你来吃。”
余恙这才精神一振,跟着师兄师妹,在李校尉的引领下,走出了包间。
楼下大堂已经被清出一块空地,用布幔围着,隐约能看到里面躺着一个人形,周围有衙役和仵作在忙碌。
其他宾客都瑟缩在角落或各自的座位上,神色惊惶,被兵卒们看守着。
余恙目不斜视地跟着裴昭穿过大堂,走出酒楼。
门外阳光刺眼,与楼内的压抑形成鲜明对比。围观的百姓被拦在远处,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目光中充满了好奇和敬畏。
李校尉早已备好了马车,恭敬地请三人上车。
马车驶离醉仙居,朝着奉安城中心那座最巍峨气派的建筑城主府行去。
车厢内,昭棠忍不住小声问裴昭:“师兄,城主请我们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啊?”
裴昭摇了摇头,神色也有些凝重:“院长只说是奉安城近来有些不太平,疑似有邪祟作乱,具体情况要等见了城主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