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里闪过一丝自嘲:“反正我进来之后,就没出去过。”
余恙挑了挑眉,目光扫过门口那个懒散地靠着门框的身影上。
卫峥已经起来了,头发还带着睡醒后的凌乱,几缕墨发随意垂在额前,衬得他眉眼愈发清晰。
余恙抬手指向他,问阿玉:“那他呢?”
阿玉顺着她的手指看向卫峥,眼神复杂:“他,出去过。”
余恙“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那你让他带你出去不就好了?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阿玉摇了摇头:“不行的。他的体术比我厉害太多。我的能力,破不开这里的障。”
他抬起头,仔细看了看余恙,似乎想从她身上找出些不同,“你看起来,也不是修体术的吧?”
他猜对了。
余恙没有否认,只是抱起手臂,“我还没试过呢,你怎么知道我也出不去?”
阿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指了指门外越来越浓的雾气:“你可以试试。但最好别走太远,感觉不对就立刻回来。”
余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晨间的林雾本是常事,但这雾确实浓得有些不寻常,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
她心里其实也信了七八分。阿玉没理由在这种事上骗她。
但她是谁?她是余恙。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多谢提醒。”她对阿玉点点头。
雾气将她包裹。
冰冷,潮湿。
能见度不足三步,四周一片模糊的灰白,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尽量踏在实处。
起初,一切似乎正常。只是雾气太浓,方向难辨。
但走着走着,她渐渐感觉到不对劲。
周围的树木,岩石的形状,开始变得眼熟。
当她看到前方雾气中隐约出现的那栋木屋时,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她真的绕回来了。
余恙停下脚步,站在离木屋不远不近的雾中,看着那扇虚掩的门,以及门口隐约可见的两道身影。
不行,就这么认输可不是她的风格。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开始缓缓流转,不再像刚才那般试探,而是逐渐汇聚、升腾。
她摊开双手,掌心向上,眼眸深处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
乘黄:溯影寻踪。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感知。她将自己的灵力如同蛛网般细细铺开,融入周围浓稠的雾气、潮湿的泥土、乃至每一片树叶的脉络之中。
她要看到空间的异常尚未完全显现时所留下的最本真的痕迹。
乘黄之术的精髓,本就在于从混乱的流变中,捕捉那一点不变的本质。
余恙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这对灵力的掌控和心神的消耗极大。
终于,在无数杂乱的信息碎片中,她捕捉到了一丝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流向。
她纵身朝着那感知中的方向疾掠而去。
身体仿佛穿透了一层粘稠而无形的屏障,周围的景物在雾气中急速倒退、扭曲、重组。
脚下一实,眼前豁然开朗。
浓雾消失了。
她站在了一条略显泥泞的林间小径上,身后是那片依旧被乳白色浓雾笼罩的山林,身前则是蜿蜒向下、通往远处依稀可见的农田村落。
余恙站在原地,愣了两秒,随即一股巨大的成就感涌上心头。
但下一秒,她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就这么走了?那多没意思。
木屋门口,阿玉看着余恙消失在浓雾里的方向,脸上没什么意外,只是又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回屋。卫峥依旧靠在门边,目光落在雾气深处,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他们面前的雾气突然剧烈地涌动了一下。
紧接着,余恙的身影凭空出现在阿玉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脸上带着灿烂得有些晃眼的笑容,甚至还朝他挥了挥手。
阿玉:“!!!”
他吓得猛地后退一步,差点被门槛绊倒,眼睛瞪得溜圆,指着余恙,结结巴巴:“你、你……你怎么……”
“我怎么又回来了?”余恙笑眯眯地接话,向前一步,故意凑近了些,欣赏着阿玉脸上那副见鬼似的表情,“因为我出去了呀。”
“出、出去了?”阿玉声音都变了调,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你真的出去了?然后又回来了?”
“不然呢?”余恙摊摊手,“你不是说我走不出去吗?我偏要走出去,再走回来给你看看。”
阿玉一把抓住余恙的袖子,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你真能出去?!你……你是怎么做到的?那、那你能不能……带我出去?”
余恙被他抓住袖子,也不挣脱,只是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说:“带你出去啊。”
她故意说的很慢,瞥了一眼旁边盯着她的卫峥,对着阿玉,欠揍地说:
“你求求我。”
阿玉一咬牙,大丈夫能屈能伸,此时不求更待何时:
“求你。”
余恙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过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卫峥,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几分挑衅的意味:
“你呢?要求我吗?求我的话,我也能带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