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整顿了五分钟左右,徐正松就又吹响了口哨,领着一队的人踩着盖满白雪的小路出发了。
每日两训两巡,第一训过后就是第一巡。
周而和傅始仍然缀在队伍末端。那个女人看到他们出发,眼神透露出一点无措,似乎跟得更紧了一点,从一开始的五六米远变作了两三米后便止步不前了,似乎是克制与焦急在拉扯对撞。
周而和傅始对望一眼,都觉得这女人反常得很。
奇怪的是,明明女人已经贴得很近了,可周围的人却仿若完全看不见她一样,没有一点反应。
一行人仍然往前走着。
曾经只能在书上和互联网上见到的珠峰,如今就近在眼前。
高壮雄伟的山峰映在傅始的瞳孔里,小到只有那一点,大到成了傅始此刻的全世界。东北风裹着细雪在空中穿行,越过队伍前方的人,一路来到傅始周而二人身边,拂过他们结了碎冰的发丝,又继续向远方前进。
周而低头替傅始拨开作乱的头发,他的身影替代珠峰,成了傅始眼中唯一的景。
一行人踩着崎岖的小路,在边境线上穿梭,影子被将近正午的太阳拉得很长。
每日巡逻的路线是固定的,战士们重点检查国境线附近有没有可疑人员,必要时会采取一定措施控制对方,以护国境安全。
所幸上午平安过去,众人安全返回哨所。
在走过最艰险,事发频率最高的一段路后,女人似乎是放下了心来,又和他们拉来了距离。
众人都走进了屋准备用午饭,只有她一个人还站在外面。
傅始心软,见不得大家在屋里暖乎乎的,留一个姑娘吹冷风,当机立断端着刚煮好的面走出去了,也不管这个面能在严寒的天气里撑几秒钟。
周而看着,无奈地叹口气,跟着走了出去。
身后徐正松厉声道:“去哪里?”
周而立定,想起来自己不在普通的地方,于是转过身大喊一声报告,称想和傅始出门透气。
徐正松投过来一个怪异的眼神,好像想不通什么人会在零下的天气出门透气,摆摆手随他去了。
周而赶忙追出去。
就这一会儿功夫,傅始便和那女人熟络了起来。
许是因为这碗已经被冻成冰块的面,女人很感动,对傅始放下了戒备心。
周而去时,正巧听到二人在交换姓名。
“傅始。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似乎迟疑了一瞬过后才张口,“……慕意绵。”
——姓慕。
周而脚步猛地顿住。
百年前那个年轻姑娘的音容笑貌蓦地浮现在脑海里。
傅始听见他踩着雪地上发出的细碎声响,回过头来,看到周而表情怪异,似乎是惊喜,又似乎感到不可置信,几种情绪同时在脸上博弈。
傅始微微偏头,“周而?”
“没事,”周而勉强整理好表情, “这个姓氏很少见呢。”
慕意绵笑着点点头,“的确呢。我还没有碰到过和我同姓的人。”
“我倒是认识一个。”周而罕见地多说了几句。
虽然少见,但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吧。周而想着,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
女人和傅始显然都属于是无甚疑心的人,没有过多在意周而的反常,继续他们先前被打断的谈话。
二人简直是一见如故,相谈甚欢,饭也不吃了,火也不烤了,在外面受风吹雪打,留周而一个人凌乱,最后心事重重地进了屋。
午饭时间并不长,过后便是每日第二训。
二人相较于初至梦境时的别扭,现下明显好了很多,至少跟上大部队的训练强度已经没有问题了。
做登山跑时,慕意绵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嘴角含笑。她站得离傅始近了一点,但还是隔着一定距离。立定后,目光再次落回徐正松身上。
周而将一切尽收眼底。
适逢锻炼中途的短暂休息时间,傅始用胳膊肘杵了杵周而,迫不及待告诉他自己的发现,“我总觉得这俩人关系不一般。慕小姐喜欢队长吧?”
周而耸耸肩:“显而易见。”
“哇……”傅始不由自主地感叹了一声,“慕小姐还真是深情呢,跑到这天寒地冻的地方陪伴对方。”
“但是,无关人员怎么可能会被允许进这种紧要的地方?”周而边说,边皱了皱眉。
傅始显然没有考虑这么多。先前和慕意绵闲聊片刻,他已非常信任她,因为对方真是一个十足温柔又和蔼的女性,连美中不足的内敛也变成了有边界感的体现。
他为自己圆了一个逻辑:“可能这个地方就是允许家属探亲吧。”
这是已经把慕小姐看做队长的爱人了呢。周而无奈地腹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