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槐市豪门圈不大也不小。
裴纵这种出了手,事后不在乎的简直是少数。
哪怕破产听起来好像平平无奇并不值得关注,但崔家这几年行事高调,不少人明面上捧着,实际早就冷讥热讽。
最重要的还在于——
“崔醉的腿被他爸亲自打废了!”
祁翰终于没忍住说了出来。
车辆驶入崔家的别墅区,正是之前举办生日宴的地方。
裴纵上次就知道了崔醉对徐肆的纠缠,但刚刚才知道,祁翰在当中解过围——在家的时候他对两人打招呼就觉得奇怪。
这份奇怪在此刻,化作凝聚脸上的冷意。
因为在祁翰的描述里,崔醉的行为要更恶臭一百倍。
裴纵抿直了唇角,浓黑的眸中涌动着深不可测的阴戾,身上散发出一股低气压。
车辆停下。
面前是几栋连在一起的别墅,之前有多气派,现在就有多冷清。
崔家已经破产,这住处自然不可能再是他们的,只是处理这些资产需要一段时间,但绝不会太久。
别墅里有相关人员在走动。
祁翰正想打听一下崔醉,就听前方房子里传来怒吼声。
“我家的东西都不准碰!”
“你们没这个资格!”
“都滚啊!”
当中伴随着一些窃窃私语。
“当自己真少爷呢?”
“笑死我了!”
“……”
那声音几乎不用猜就知道是谁。
祁翰嘴角抽了几下。
裴纵眼皮一抬,只见房子里走出一个可以用狼狈来形容的男人。
他杵着拐杖,动作并不熟练,一瘸一拐地费了好大劲。
男人自然听得见那些话,满脸阴鸷地扫视一圈,正想开口,瞳孔却在某个方向猛地缩起。
裴纵和祁翰就在大门外。
男人仿佛见到鬼一样,眼睛猩红起来。
“你……!”
是这个人害得他成了现在这样,是他害得他失去挚爱!害得他失去金钱,失去权势,失去一切!
凭什么裴纵在东槐市还能这么只手遮天?!
男人胸膛起伏着,死死盯过来。
祁翰都怕他气血上涌晕过去,主动道:“人来了,你想说什么?”
这男人正是崔醉。
看得出来他一只腿真被打瘸了,估计是得到了简单的医治,没得到太好的待遇,就连轮椅都没有。
他现阶段还只是受伤,以后怎么样可说不准。
崔醉半边身子都在抖,踉跄几步也不知道想上前还是后退,心里想的其实压根不敢说出来。
崔醉到底是上前了,用着租借的拐杖,勉强维持自己崔家二少的风度:“是,我是想见裴纵一面,我是想……”
“想求求你,不要再针对崔家,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可以给你当牛做马……”
祁翰嗤的笑出声。
裴纵眉头都没皱一下,什么话也没说。
可崔醉觉得他说了,明明坐在轮椅上,明明低几头,那冷漠的如同上位者看蝼蚁的眼神扫视过来,像是在说那三个字。
那三个让崔醉深入骨髓的字。
他身体更抖了,一切勇气和体面瞬间消失,再也做不出以往高傲的姿态。
“你现在拥有了一切,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崔醉自言自语,一会儿说自己不该得罪裴纵,一会儿说自己想见徐肆,但是不敢见。
徐肆肯定会嫌弃他现在这幅模样,但他又会不会有一丝心痛?会不会流露不忍?会不会回心转意?
他对裴纵都可以这么好……
四周回荡着崔醉念经一样的话语,他胡子拉碴,衣服满身褶皱,头发不知道多久没洗,脸颊都往里凹陷。
像白天撞鬼了一样。
他不敢见徐肆。
可他居然敢见裴纵?
祁翰心情复杂道:“我错了,不该让你来见他,万一我俩都被传染成神经怎么办?”
裴纵冷笑一声,眼里至始至终只有淡漠。
他现在懂了。
活在阴暗潮湿角落里的其实只有一个人,越是没有什么,越是在意什么。
裴纵简单的一道声音,表露出的嘲弄却让人看得一清二楚。
崔醉没由来的自惭形秽,停下嘴里的话,带着逐渐放大的怒火突然猛冲过来,拐杖在地上不断发出碰撞声。
祁翰吓了一跳,下意识想上前拦住。
可没等他碰到崔醉,崔醉自己就重心不稳,跌在了地上。
一个手机被摔了出来。
它的屏幕已经花成了蛛网,现在又裂开一个角,屏幕自动亮了起来,能看见上面的壁纸。
崔醉顾不上和地面的亲密接触,手忙脚乱地想拿回手机——
一只手先他一步捡了起来。
崔醉僵住。
裴纵垂眸看着屏幕。
祁翰也看了过来,只是屏幕本来就花,他还没看清,只隐约见到是一个人的侧颜,手机蓦然被捏碎了。
本就破烂的手机彻底报废。
裴纵的指缝有血渗出,衬托得皮肤苍白了不少,如同眼神一样,冷到如同天寒地冻。
“被你这种人喜欢,是他的不幸,你该感到耻辱。”
这句话传进崔醉耳朵里,他顾不上听,面前碎裂的手机掉在地上,他的心和眼球也像跟着这个手机一起碎了。
崔醉,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徐肆。
“凭什么……”
“你到底凭什么?!”
崔醉彻底崩溃,撕心裂肺的声音和扭曲地动作,让别墅里其他人频频侧目。
祁翰战术后撤,将裴纵推远了点。
“小醉!”
一道紧张兮兮的女声响起,正是听到声音从楼上赶下来的崔明珠,着急地将崔醉扶起来。
崔醉视而不见,挣扎着怒视一切。
裴纵转身离开了。
祁翰只道:“何必呢?自己拥有的东西拱手让人,你那废物弟弟到底有什么用?”
崔明珠愣住,本就拉不住崔醉,还不小心被打了一下,但她没有半点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