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逢红灯，车随着车流停下。

司机跟听到什么似的，立马降下了中间的隔音板。

后车厢更安静了。

一时间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裴纵顿了一下，手没停，继续有目的地移动，最终覆盖在徐肆手背上。

与下方健康的冷白肤色不同，上方这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变得苍白的皮肤下，可见淡淡的青紫色纹路。

手心的温度倒并非冰凉，反而带着热意，渐渐让下方微凉的指尖都变烫。

徐肆没打算抽开，只稍微动了一下。

裴纵却立马抓紧。

“我……”

“我陪你一起去，不管怎么样我都在，好不好？”

徐肆声音温润又清澈，尾音是上扬的，温柔到能一点点穿透封闭的保护壳。

当真看见那些丑陋，也不会有任何退却。

后车厢还是很安静。

时间过了很久，又没有很久。

裴纵终于答应了。

“好。”

徐肆抬起眸子，和一双翻涌着复杂情绪，却无比信赖自己的眼睛对上。

他便反过手，抓住了裴纵的手。

裴纵的手稍微大了徐肆一点，但不是很多。

两人的手在此刻相扣。

车厢中间是放置在一起的两束向日葵，放得很平稳，也许是动作间带着风，花瓣轻轻晃起来。

………

裴纵答应去医院做更具体的检查，只是今天下午恐怕行不通。

医院有不少检查项是需要空腹的，只能明天一早再去。

郭医生知道这事，当即给他安排时间。

他们要去的医院，自然就是他在职的那家私人医院。

一晚上一眨眼就过去。

早上依旧是那个司机开车赖接送，从得到消息到现在，心中可谓不敢相信。

他当初亲眼见过裴纵最不好的时候，知道他看似接受现实，实则心中足够排斥。

也就过了这么几个月，怎么变得不一样了？

司机从后视镜一看，那个过分瞩目的青年正在闭目养神。

大概是起太早，整个人懒洋洋的。

裴纵一瞬不落地看着他，眉眼尽是温和，就是光这么简单的看都十分认真。

大概是目光太明显，青年掀起眼皮。

裴纵在此之前收回视线，一脸正经地目视前方。

然后就和司机对上了。

“……”

司机假装无事发生认真开车。

好了没事了，哪来的排斥？哪来的预想中的沉闷低气压？又哪来的表面答应，实际不想配合？

裴纵全听徐肆的。

这大概就是足够特殊。

私人医院离得并不远，车一路平稳抵达。

徐肆当然没睡着，也能感觉到裴纵刚才的目光，下了车便伸个懒腰推他进去。

私人医院比公立医院安静许多，检查也能很快做上。

郭医生全程引路，一套流程下来几个小时就过去。

徐肆陪同裴纵身侧，每做一个项目就和他说几句话。

两人间的气氛轻松，没有太过紧绷。

裴纵的状态被他带入，看起来很不错，从头到尾都配合检查。

郭医生大松口气。

一直到最后一个检查项，需要花费得时间有些长。

裴纵在被推进去之前，目光看向门口的人。

徐肆笑了一下。

“我就在这等你。”

这话一说完，那道门就关上了。

外面只剩徐肆一个。

医院走廊上偶尔有远处的人路过，近处只有医学健康标语。

徐肆百无聊赖地看完，抬头望天望树叶，最后一看时间，过去仅仅三分钟。

“……”

等待容易拉长时间，让一切都难熬起来。

徐肆承认了，松弛有一半是装的，其实他一早上走路都有点飘，没让任何人包括裴纵看出来。

不然他自己都紧张，那像什么样？

好在也许是裴纵进去前的那个眼神，和昨天突发事件一样带着安抚意味，徐肆想想心里就静下来了。

他还是容易把事情往好处想的，在那天之前裴纵恢复得很好，骤然被打击，心理上一时无法承受。

可仅仅过了一天，徐肆就当着他面破除阴影，解释了一切。

裴纵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不算晚。

应该不算？

徐肆盯着某处出神，不禁想，是不是真的有可能晚了点？是不是应该当天晚上就告诉他？是不是不该拖到非要“面基？”

如果、如果……

徐肆心里产生迷茫，不自觉咬了下嘴唇，整个人跟被霜打了一样，没有半点昨天的活力。

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有电话打来。

徐肆今天开的静音，没细看是谁，随意点击就接通了。

“小肆，你先别挂！”

对面的声音一响起，徐肆就清醒过来，看了眼是陌生号码，不是被自己拉黑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