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客厅的沙发很宽敞，足够躺平一个成年男人。

裴纵身上盖着薄毯，手心上了药包扎好，另一只手则扎了针在输液。

他双眼紧闭，整个人陷入深睡，眉头却依旧平展不开。

郭医生在一旁尽职尽责的记录情况。

徐肆从他进来就说了所有细节，包括游戏里被放鸽子心情低落的事，只是暂时没问具体。

裴纵的状态的确很不好，大半日食水未进是其次，他现在的心理状态几乎是回到了最差的时候。

明明上周郭医生来按摩都还没问题，一切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裴纵的双腿触觉越来越丰富，某天站起来不是没有可能。

如今和一招打回原点没什么区别了。

郭医生称现在得有人时刻观察裴纵，又担心他醒过来会潜意识排斥。

徐肆坐在一旁低着头，略微有点出神，好一会儿才将视线从沙发上挪开，看向茶几上的全息镜框。

这种设备一般只能由号主本人登陆，其他人想使用得有号主的授权。

徐肆现在没办法百分百确认，裴纵是不是真的因为自己没来赴约，导致难以接受变成这样……

客厅很安静。

郭医生将他的情绪看在眼里，低声道：“大概和他今晚具体的经历有关，能知道最好，他如果不说也不能强行去问。”

现目前的裴纵受不了太大刺激。

徐肆抿唇，点点头：“麻烦医生了，现在我看着他，有事再叫您。”

裴纵现状自然是离不开医生。

外面的雨也比郭医生刚来时大，今晚只能暂时在客房休息了。

徐肆对这里还挺熟悉，不仅找到新被子，还找到了一次性洗漱用品。

安排好郭医生，徐肆就回到客厅，位置从沙发坐到了地毯的软垫上，趴在一边盯着裴纵。

顶灯已经关了，客厅只剩一盏台灯。

光线比刚才暗得多，色调却更温暖，但好像就是覆盖不到裴纵身上。

徐肆杵着下巴，今晚不用回隔壁，更不用去想上线的事了。

眼前的人就是纵夜。

徐肆一点困意都没有，只披上了小毯子。

这一待就是一夜到亮。

郭医生当然没有完全休息，主要是给两人留下相处的空间，每隔一小时就会出来查看情况，最后一次还拔了针。

裴纵眉头终于松开些许。

一直到清晨。

厨房有浅淡的香味传来。

郭医生不禁在心里感慨：年轻人就是有精神，一晚上没睡，第二天居然还能有力气下厨？

郭医生打开客房门，顺着过去一看。

徐肆正在拆外卖盒子。

餐桌上摆着清淡的豆浆包子、牛肉粥、玉米蔬菜卷……

徐肆回头道：“您先随便吃点？”

郭医生哑然失笑。

徐肆没什么胃口，只随便吃着个包子。

两人吃到一半，客厅里有轻微的声音传来。

郭医生刚转头。

徐肆就已经起身过去了。

“你醒了？”

裴纵平躺在沙发上，看着手背的医药贴和绷带，眼底浮现迷茫，听到声音才寻着看去。

客厅的窗帘没完全拉开，处于昏暗适合休息的地方。

眼前人却从明亮的餐厅走来，几步靠近他。

裴纵目光停住。

“感觉怎么样？”徐肆语气自然的说着，顺手拉开了窗帘。

这下连客厅都是一片亮堂，可以看见窗外的蓝天白云。

一夜暴雨，风和日丽。

裴纵：“……还好。”

他声音比昨天还沙哑低沉。

茶几上有水。

徐肆伸手将他扶起来。

今天有裴纵自己出力，不怎么费力就转移到了轮椅上。

徐肆给他递了水，将他缓缓推去餐厅。

郭医生本来打算问点什么，见状想了想，暂时回了客房。

裴纵自然看到他，注意力却被手里适合入口的温水吸引，手不轻不重的握着，全部喝完嗓子才变得舒适。

他状态看起来好了不少。

可徐肆记得裴纵昨晚没让餐厅送餐，估计什么都没吃，情绪起伏还大，怪不得会有胃疼的症状。

他二话不说，将剩下的早餐摆了出来。

裴纵垂眸，用没受伤的左手拿起勺子，舀起鲜香的牛肉粥。

徐肆刚才就吃了点包子，确实没什么胃口，吃得差不多就停下等他吃完。

徐肆在思考。

他还是决定问一问昨晚游戏里的情况，但怎么开头是个问题……

“抱歉。”结果不等他想好，裴纵便放下勺子，声音比刚才有了点力气：“昨晚我让你离开，不是那个意思。”

他想起来这件事，依稀记得昨晚说过抱歉，但仍觉得不够。

徐肆一愣，干脆顺势心一硬的开口：“我知道，这事我没放在心上，只是你……发生了什么？昨晚你说有事，我过来看见了一个全息设备，没想到你还玩这类游戏？是游戏里怎么了吗？”

这话多少有点明显。

徐肆说完就观察他的状态。

换作以往裴纵大概很快会察觉他在套话，现在仅嘴唇动了一下：“游戏里，我……”

他成功被带进了话题中。

倒是没有太大反应，只是有些失语的样子。

徐肆并不急，语气和缓却更进一步：“难道是有谁失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