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肆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停了一下才将它捡起来。

确实是熟悉的全息镜框，纯黑色和铂金白交映，镜面上还有熟悉的显示屏，通常会显示玩家的游戏名字。

徐肆的那个没有显示过，并不奇怪，本身就没有任何账号。

这个全息镜框不同，明显是登陆着玩家的账号，处于待机中的状态。

每隔几秒，玩家的名字就会显现。

徐肆睫毛轻颤，显示屏上的两个字体随着流光闪烁，浮现在了眼前——

纵夜。

“……”

纵、夜。

徐肆双眸骤然失去聚焦，模糊了这两个清晰的字，整个人像失去力气一样坐到地毯上。

纵夜？

怎么会……

裴纵就是，纵夜？

徐肆连呼吸都差点忘了，脑海中闪烁过游戏里的许多画面，许多可以联想的时间差，许多有迹可循的细节处。

最清晰的是徐肆很多次觉得相似的两张脸，在此刻渐渐贴合在了一起。

直到再也看不出任何差别。

因为他们就是一个人。

徐肆一瞬间从头红到了脚。

是游戏里将裴纵从第一高手拐成双修庄园佬的感慨；是裴纵无数次的纵容和维护；是再到最近，裴纵看他越来越温柔炙热的眼神……

是现实中他们都相互以为对方不玩全息游戏，实则会因为游戏郁闷，找同样郁闷的对方倾诉；因为游戏情绪高涨，屡次把情绪带到现实，却没有一个人细想……

游戏里的一切在今天和游戏外的人，通通对上了。

本以为这种事会很浮夸魔幻，实际上接受起来只用了短短几十秒。

徐肆心情跌宕起伏，从不敢相信到涌上一种复杂的喜悦，最后却反应很快的意识到不对——

裴纵怎么会是这种状态？

徐肆一下子冷静下来，回头面向沙发上的人。

裴纵就是纵夜。

那按时间线来说，七点半的时候他应该就在游戏里等他了，或者依照他的性格，会提前上线。

可裴纵没有等来他。

徐肆没办法，不是故意失约。

他不知道裴纵今晚要说什么，可以确定的是，他想知道裴纵说的话。

裴纵很期待今天晚上，所以担心发生别的事耽误时间，同样提前做好了一切安排。

然而直到快八点，裴纵都没有等到该来的人，心里肯定会感到失落。

徐肆明白这一点。

可万万想不到，这对他的打击这么大？

徐肆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回想刚才进门，他是真被吓一跳。

尤其此刻裴纵已经不止是脸色苍白，逐渐地蜷缩起身体，手似乎想往胃部按去。

徐肆面色凝重，当即什么都没管，拿起电话打给了私人医生。

一边打，他一边找到薄毯给裴纵盖上。

“……徐肆？”

轻柔的动作让裴纵有了反应，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如墨的眸子渗不进一丝光，无法驱散那片晦涩。

徐肆下意识拉住他的手，凉得心头一跳。

“是我。”徐肆知道他刚才没意识，放轻声音道：“刚进来就见你躺着，今晚没吃东西？”

裴纵没说话，整个人像陷进了自我封闭中。

徐肆越发感到不安，心下着急起来。

哪怕他已经知道裴纵的游戏马甲，现在也不是问话的时候，只能等郭医生来了看完身体情况再说。

徐肆郑重的想着。

裴纵忽然道：“你先回去吧。”

“……什么？”

徐肆愣住了，感受到手里冰凉的手想抽开，心下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无措，直接一把抓住。

然后徐肆就发现，这人手心有血迹，是握紧的时候用力过重印出来的。

“你说什么？”

徐肆反问他，语气有点重。

裴纵眸中微动，没有再挣扎，但干燥的嘴唇，急促沉重的呼吸，一切都在表明，他潜意识排斥外界的接触。

并非针对徐肆一个人。

“抱歉，我……”

“你先别说话了。”

徐肆咬了下牙，气当然是没气起来，这人的状态让他手脚有点发软。

敲门声响起时，徐肆差点没站起来。

裴纵其实仍然听不太清四周的声音，感受到手上的温度消失，指尖迟钝地动了一下，垂下的眼眸没有支撑力般闭上。

可那温暖就消失了几秒钟，当它再次覆盖上来，带上了一层薄汗。

“郭医生……刚才的情况……他现在……”

清透的声音像柔和的风，没有刺耳的字眼，没有震耳欲聋的讽刺，终于一点点传进耳膜，细听还有着急和难得不平稳的腔调。

是徐肆。

是谁……

裴纵混乱的大脑清醒了几秒，就几秒，随即周遭的一切依在变黑，连带着眼皮都变得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