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纵眉头一跳。
黄油融化得很快,冒起了小泡泡,但还有残余的没有化开。
徐肆等了会儿,见它彻底融化就把柔软的白色棉花糖倒进去,开始动手翻炒。
裴纵:“可以关小火。”
徐肆点头照做,关了小火继续翻炒翻炒,棉花糖开始融化,他单手叉腰。
“这也不是很难啊?”
这一步之后不就是倒进其他食材,全部搅拌均匀就算完成吗?
棉花糖全部融化,从固态变成液态,和黄油一起待在锅里。
徐肆觉得差不多了,自信地倒进奶粉,搅拌了会儿,低喃道:“看起来好像大号的鸡蛋饼,是这个颜色吗?”
裴纵:“……”
裴纵正想说什么,徐肆转过身来拿饼干。
饼干已经拆开,买是买对了,但买成了好几包的单独小分装,一包就巴掌大,起码要倒四包才够。
徐肆打算全部拿过去再撕开,结果一只手没拿稳,一包饼干掉了下去。
裴纵下意识伸手去接。
徐肆的另一只手就和他的手碰在了一起。
两人都没接到饼干。
饼干直直往下,砸到了裴纵的膝盖,掉到了地上。
徐肆呼吸一滞:“没事吧?”
裴纵一下子愣住,低头看向自己的腿。
半晌没说话。
徐肆紧张起来:“怎么了,别吓我……”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被一只比自己大的手抓住,有些用力,有些颤。
裴纵的声音低到听不清:“我感觉……有东西碰到我。”
徐肆听到了。
第一时间没明白。
东西砸到人,哪怕是很轻的重量也会有感觉才对,这很正常……
不对!
徐肆瞳孔一缩。
这事很正常,可裴纵现在双腿有恙,对他来说不一定。
值得裴纵这么怔忪的,是他很久没清晰感觉到的……
裴纵哑声道:“我的腿,有知觉了。”
徐肆呼吸都忘了,看着他薄毯下的腿部,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几秒钟。
“我叫车,我们去医院。”
徐肆转身关了火,想去拿电话,却忘记自己的手被拉住。
对方察觉到他要走,力道加大了一点,他没能走出去。
徐肆愣愣地低头。
裴纵:“我有私人医生电话。”
徐肆:“那你快打!”
可和他紧促的声音不同,手上的抓力又大了一点,隐隐带来一股潮意,没有放开他。
徐肆不免急了。
裴纵看着他眼里几乎凝为实质的担忧,另一只手慢吞吞地拿出手机,泛白的骨节拨通了一个联系人。
简短的对话结束,餐厅里的气氛再也不像刚才那样轻松。
徐肆顾不上什么雪花酥,抽出手把人推去宽敞的客厅,嫌灯太暗又开了几盏。
路过茶几时,徐肆看到一个全息镜框,但只看了一眼就匆匆收回视线。
他从没觉得等待的时间这么长,这么难熬过。
直到敲门声响起。
徐肆去开了门,明显看到来者愣住,他没管,连忙引人进来。
裴纵从打了电话就没有说过话。
徐肆这才发现,他面色泛白嘴唇紧抿。
可裴纵现在的情绪太收敛,头顶的灯很亮,他睫毛垂下遮掩漆黑的眸子,更看不清在想什么。
医生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上自带一股稳重感,检查过程十分专业,让空间里的焦躁平息许多。
唯独裴纵回答他问题的时候,总会停几秒才回答。
医生对此没有任何催促,每每点头表示听到,继续简短的询问,最后才直起身子,一副轻松的口吻。
“最近心情不错,因为搬到新的住处?”
徐肆注意到医生看了自己一眼。
裴纵在这个问题上就没有想很久,准确的应了一声。
医生摘下口罩,点头道:“那确实是值得高兴的事,还有我现在要正式告诉你,你的双腿恢复得很好,我当初说过,心情也是相当重要的一部分……”
说话的时候,郭医生注意到那个拥有一头粉毛、过分好看的青年眼睛都亮了。
纯粹的欣喜和高兴几乎溢满。
他就用这样一双谁都无力招架的眼睛,看向了轮椅上的裴纵。
裴纵张了下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垂眸看向自己的腿,手不禁握成拳。
郭医生给了他平复的时间,心中不由感慨。
他和祁翰、裴纵都认识,但不算深交过多的朋友。
当初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很是惋惜一个风姿卓越的人变成这样,最差的治疗就结果是——他将一辈子无法站立。
对裴纵来说,身体的折磨是次要,最严重的是心理问题。
没人开导,没人理解,没人敢去触碰。
郭医生记得裴纵那时候的样子,整个人像沉进深渊巨口,没有人能拉住他。
他可以短暂的凝望顶端唯一的光,也可以随时闭上眼。
没有几个人能承受从金字塔顶端,跌入这样的境地。
幸好在此之前,来了一道更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