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纵望着眼前的“傀儡”,久久没开口说话。
按照正常思路,这种情况他应该说:首先,不管你是谁,这是什么天大的bug,从我傀儡身上下来。
这样裴纵就有足够的时间冷静思考。
可他没有。
因为正是眼前这个“人”,赋予了傀儡生命力。
游戏数据不会这样。
那么之前的一切行为都有迹可循。
他就是玩家。
裴纵眼前和心里的景象不再模糊,重新变得鲜活,也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所以,一直都是你?”
徐肆坦白完就做好心理准备,不管怎么样,今天该全部解决。
可对方没说话。
加上刚才徐肆在纵夜混乱时候引导做的事……他合理怀疑,这人大概可能也许已经气昏头了。
徐肆一颗心渐渐往下沉时,结果猝不及防听见这么一句话,愣愣地抬头。
裴纵神色和所想完全不同,不见生气,反而双眸微动,声音哪怕沙哑也没有半点怒意。
徐肆懵了一下:“什么?”
裴纵呼吸稍微拉长,没有不耐,再次开口反而变得笃定:“所以之前,一直都是你。”
徐肆缓缓点头,承认了。
可是情况好像和想的不太一样?
裴纵眼里顿时多了几分不明的情绪,声音更低了,但是不会让人听不见。
他说:“抱歉。”
又说了一次。
徐肆迷茫地眨眼。
“我早该想到,傀儡不会这么……”裴纵想不出任何词能形容皮下的灵魂,只能说得直白:“不会自己进茶楼,召唤坐骑,也不会满世界闲逛,更不会这么鲜活。”
“如果这个人是你……前几天我有做的不好的地方,让情绪影响了你,我该向你说声抱歉。”
是裴纵把现实的事混进游戏。
现实的失意,傀儡的若即若离。
裴纵以前从来不会这么失控,他知道这不对,但是控制不住。
当回过神的时候,裴纵自认收好了所有情绪,想和傀儡关系再拉近一点。
直到今天。
裴纵知道了傀儡果然不是游戏数据,本来收好的情绪倾泻而出,不是被欺骗的不可置信,而是一种喜悦在奔涌。
原来一直都是他。
徐肆没想到裴纵会说这么长一段话。
没有任何生气质疑,反过来对前几天的行为进行了解释——只有当成重要的事,才会记在心里。
徐肆手指不自觉动了一下,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本想好的措辞乱了套,全都重新梳理。
“我……你不用抱歉,是我该说抱歉,我有点理所当然的玩了这么久,也瞒了这么久。”
徐肆说出来都觉得意外,是真没想过能坦白到这种程度,但好像这就是今天该说的东西。
一人一傀儡,或者说两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就从微妙变得和缓。
“那别人……”裴纵似乎还想问什么,但不知道怎么开头。
徐肆居然懂了。
这人还有疑惑,那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一直没有和他说话。
别人知道他会说话吗?
又知道他其实是一个真实玩家吗?
徐肆默了一下,稍微目移:“这倒没人知道,你是第一个,至于说话……”
那就多了。
他只在纵夜这当哑巴傀儡,对别人的话,除非是摊着当咸鱼懒得说,否则一般不在意说话会不会被发现。
那些知道这事的人也很神奇,至今没一个告诉纵夜,默认他知道了。
徐肆没全部说出来,但是后话懂得都懂。
裴纵:“……”
徐肆轻咳一声:“我一开始只是觉得新奇,想着大概率不会玩很久,所以都没打算说,后来的话……”
徐肆停顿住。
裴纵好奇:“嗯?”
徐肆张了下嘴,总觉得这事说出来好像就有会什么东西发生变化,但不说……
不知道纵夜这人现实是什么样的,能因为心情不好而影响游戏,看起来还挺敏感一人。
说好全部解决来着。
徐肆干脆眼睛一闭一睁道:“就挺好奇,你怎么会对一个傀儡这样?”
裴纵一愣:“对傀儡?”
徐肆点头。
裴纵回答的却比他更干脆:“我不会对游戏数据怎么样,从产生好奇那一刻起,是因为你。”
《逆剑行》还没全息以前,裴纵隔着屏幕对傀儡最多的关注就是操控他打输出、换位、收割。
其他时候裴纵不怎么管傀儡,从拥有100%收集度的衣柜,但从没给傀儡换一件衣服,保持着出厂状态就看得出来了。
从始至终是因为徐肆改变了傀儡,才会让裴纵产生关注和好奇。
两人同样是好奇。
好奇的点可以说一样,但也不一样。
徐肆脑海顿时就被这话占据,心里最后一点自己都不知道的情绪消散了。
那就是说纵夜在意的不是游戏数据,这个陪伴他修罗职业许久的伙伴;而是在意里面的人,在意傀儡皮囊里的灵魂。
不然依照纵夜的性格不会这样。
徐肆觉得自己挺怪,偶尔会有种自己是不是霸占了这个伙伴身份的想法,理所当然的享受号主的对待。
现在徐肆明白了。
纵夜玩游戏不会那样,数据和现实分得很清。
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徐肆有点恍然,但又觉得他那话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具体又说不上来。
尤其裴纵补充道:“你可以一直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