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烨华喜好清净，三楼在这个时间只有他一个人，季然不动声色，他也不能确定这到底是人影还是什么东西投下的影子。

影子没有动，季然保险起见，他还是说：“不记得了，大概是在春天吧。”

他是在春招的时候签的合同。

管家的眼神有些涣散，小客厅黯淡的灯光让季然才看见茶几上还有一杯酒，他的眼睛扫过标签，或是老人只是想浅酌一杯用以助眠，但这杯酒的度数明显有些高。

他问了一个有点敏感的问题：“你还要续签吗？”

用“还”字，是因为季然已经续签过一次，就在3年前。

那时候的他刚当上董事长助理，事业风平雨顺，替身的活比他想象的容易的多，而他一点羁绊也无，简直孤魂野鬼一个，离开了顾家也不知道去哪。

现在还是这样吗？

季然知道不太一样了，现在有众多公司向他抛出橄榄枝，而他现在工作又受顾烨华排挤，难以存进。

替身这一碗饭再吃能吃多久呢，时过境迁，季然也不是刚出校门的学生，当初那一笔钱是救命稻草，现在却截然不同。

楼梯上的影子一动不动，像一只僵死的植物，季然没拿好主意，也不想在这座别墅里谈起。

“当然。”季然听见自己说，声音回响在有些空旷的客厅，清晰而悦耳。

管家从他的脸上看出坚定二字，叹了口气，竟然想要劝阻，季然背对着楼梯，悄悄伸出一只手，比出“嘘”的手势。

他顺势拿起茶几上的被子：“我再替您倒杯水吧，顺顺嗓子。”

管家的眼睛向季然身后移了一下，瞳孔跳动，随机又平复下来，闭上眼睛假寐休息。

季然的手按下安静，水流平顺地从管道内流出，他漫无目的地想，或许顾烨华真的不应该让他去工作，而是当作别墅里随便养的一只百灵鸟。

人出去了，看的多了，心就会野，就不甘于在贫瘠的水井下。

玻璃杯装满水，水面随着拿起杯子的动作晃动，楼梯口上的影子动了动了，等季然将杯子放到管家的手里时，顾烨华已经下来了。

他看向季然：“帮我也倒一杯水。”

季然松下一口气，暗叹幸好他刚刚眼睛尖，不然两个人都落不到好。

别墅里净水器的水质很好，是顾烨华最喝得惯的，他习以为常，一口饮下，低眸瞧着季然的侧颜。

在昏暗的灯光下，季然的侧脸和那人惊人的相似，都是流畅的，柔和的，精致的。

那人或许在很远的地方，顾烨华终究力量有限，打听不出他的具体位置，仅有的联络方式早就没了，可季然却在他眼前，一伸手就能够得到的地方。

相比于那人来讲，季然更熨帖，温和，可一样如蒲柳一般，坚韧而有自己的坚持。

时间过去太久，记忆模糊不清，顾烨华喝净杯中的水，觉得自己想的有点多。

还是季然方便，只要他不驱赶，就永远不会走。

·

临近年关的日子，各式各样的会议和宴会有点多。

顾烨华依旧很忙，他今年这一段时间都忙到不正常，季然无意探究，他只关心自己。

那天之后，季然已经做好在公司彻底变成透明人的准备，但或许是顾烨华还尚且有点良知，没再提换项目的事情，将这件事轻飘飘的揭过。

事情都有条不紊的进行，至于有没有成效，则要等时间来检验。

季然耐心很好，除非现在顾烨华又把他叫过来让他滚蛋，他自信自己能应绝大部分的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