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饭,天又开始下雪。蓝羽驾着马车回到老宅。
府门口,两盏红灯笼在风中摇曳。一俊俏公子身披天马皮里朱缨红织金妆花缎鹤氅,发束玄武水纹冠,腰间配着一柄如月流光的宝剑,坐在右侧抱鼓石上。
“啊啾!”他搓了搓手。
荀负下车惊诧道:“郭将军怎么来了?天气这么冷,怎么站在门口?”
郭景升揉了揉眼睛,从怀里掏出一圆铁盒道:“吾娘让吾拿年糖过来。”
“噗嗤!”小翠禁不住笑出声来。
荀负狐疑地看着他,蹙眉道:“郭将军让随从拿过来便可,何需在这门口受冻。”
郭景升讪笑道:“快上车,吾带你去个地方。”
斯须,夜鹰、夜鸢辇了马车过来。
荀负忧心道:“这大过年的,店铺都歇业了,黑灯瞎火地,去哪里啊?”
她蛰身就往宅里走道:“明日再说吧。”
“哎呀,吾说你怎么这样扭捏,吾又不会害你。”郭景升像捏小鸡似的,就把荀负提溜进车里。
荀负坐在车上怨道:“郭景升你疯了!”
郭景升闭目养神,不言语。荀负佯装镇定。马车一路驶到了近郊一座荒废的破庙。
荀负下车刚准备骂他,郭将军来到庙门前,扣动门钹。
半晌,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叟拄着拐杖打开门。他欢喜道:“郭将军,您来了。”
大殿内人头攒动,接踵摩肩,烛光通明,好不热闹。他们身体羸弱,满面灰尘,面颊凹陷,衣衫破旧,鹑衣百结。
人们看见郭将军纷纷簇拥上来。
夜鹰在一旁维持秩序,喊道:“大家不要挤,郭将军带来了馒头、包子和米酒,大家可以去库房排队领取。”
郭景升和荀负走到台明一旁。
郭景升解释道:“他们都是难民,有北边遭受雪灾,流离失所的灾民,有因战乱,无家可归逃来的难民,还有南边旱灾、蝗灾,饥寒交迫家破人亡,逃到此的灾民。”
“天气冷怕他们在外面冻着了,滕帝下令划了这座荒庙安顿他们,群臣们募捐了几百两银子救济过冬。荀大人不是也善捐了五十两吗。”
荀负恍然道:“哦哦,原来如此。吾没想到竟然有如此多的流民。”
郭景升指着后面的法堂道:“法堂、东西跨院还有百余人。吾这趟是替太仓丞运送物资来的。大过年的也不能让大家挨冻受饿了。”
使官揖手恭维道:“多谢郭将军,除夕夜还冒着风雪为灾民们运送物资,真是百官楷模啊。”
郭景升谦逊道:“崔使官过誉了,吾车上还有些软碳,劳烦分给每间殿房里一些。”
使官道好,连忙去吩咐差吏。
郭景升看着荀负,款款道:“北辰郡的政务之前都是吾在处理,陛下北迁之后才将财政移交给了大司农部丞。吾太知道如今的百姓有多容易了。进去坐坐吗?”
荀负颔首随郭景升走进殿。男女老少皆席地而卧,地上铺着厚厚地干草,发霉的棉被。
他们在碳火旁,同流民们坐在一起。
一旁的老叟恭敬道:“郭将军,这位是?”
郭景升欣然道:“她是吾妹。她说过年想过来与大家一同联欢。”
老叟欠身行礼道:“原来是郭小姐,失敬失敬。”
一位抱着孩子的老妪笑道:“郭将军,您真是大善人呀,咱们大伙儿想敬您一碗酒。”
“好啊!”郭景升爽朗地接过酒碗道:“祝大家新年吉祥,年年有余,喜获丰收!”
流民们举着酒碗,眼含热泪,心怀感激与恭敬将酒一饮而尽。
郭景升和荀负跟着大伙儿一起拍手唱歌,围着火盆跳舞,欢庆新年。
虽然这些流民一无所有,身无分文,前途未卜,但是却依旧充满希望,相信美好明天的到来,这是清明政治与惠民政策给穷人们的底气。没有官僚们的层层压榨,没有苛捐杂税的层层盘剥,最底层的百姓,也能通过辛勤劳作生活下去,养家糊口,生儿育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