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景升愣了愣,品了口茶道:“理论上是可以的,但是实际上也行不通。无人区地形结构非常繁杂,很多人进去都迷路了,走不出来的人比比皆是。还有猛兽、毒虫、瘴气、沼泽、沙漠等等,能走出来都九死一生了,还怎么打仗。再者,京都城防坚固,兵强马壮,汝几千骑兵如何破敌?”
他又面露愁色道:“听说后砬子乡那边雪灾十分严重,朝廷打算号召官员们募捐。吾说你别想那些没用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是吗?”
荀负靠着雕花椅背,旁边的书柜遮住了光,她的脸庞沉溺在一片阴影之中。
须臾,荀负撇嘴道:“算了不说这个了。令妹春选的事,郭将军知道吗?”
郭景升抬眉道:“知道啊。她搞了一个名淑会,还列了一个豪门勋贵的名单。现在排名第一的就是进宫当娘娘。她这个会长肯定不甘人后啊。”
郭景升在朝中位高权重,也是滕帝需要拉拢之人。古代贵族们就是靠姻亲结成一张权利的关系巨网。后宫亦是前朝势力的延伸,郭明珠想入后宫为妃并不难。
荀负略有所思道:“凭郭将军的势力,令妹想要入宫并不难。但令妹是否能忍受那深宫中的各种规制,还有那十年如一日的枯燥与寂寞。”
“滕帝与蔡皇后生死相依,恩爱有加,广开后宫只是为了充裕子嗣。令妹能忍受的了这种没有爱的婚姻吗?人前显贵,人后受罪,心酸委屈也只能自己往肚里咽。帝王家礼制森严,若有僭越,则万劫不复。还有妃嫔间的明争暗斗,争宠构陷,令妹是否真的想清楚了。走进这深宫,可就没有后悔药了。”
郭家二小姐郭明珠。幼年时,郭奇明夫妇对她疼爱有加,娇宠无度。郭父仙逝后,郭景升也是对她千依百顺,养成了她刁蛮任性,飞扬跋扈,肆意妄为的性子。她当入皇宫掖庭是去享福,殊不知那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巨兽饕鬄。
后宫是蔡皇后执掌的地儿,容不得她使性子。郭明珠心思简单,万一被人陷害,就算郭景升也不见得能宝保的了她,倒不如嫁个二、三品的官员,在家中还能说的上话。
郭景升眸中闪过一丝担忧,彷徨道:“吾再同她说说。她那大小姐脾气听不进别人劝。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
郭景升退出老宅,转身消隐在了浓黑的夜幕中。
***
转眼便到了除夕夜,荀负如期去陈将军府邸吃年夜饭。陈府上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下人们早就布置好了酒菜。
两个千疮百孔的家族勉强拼凑成的一顿团圆饭。欣慰的是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荀负已经成长为大梁的中流砥柱,陈展元也会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将领。
陈展元举起酒盏道:“荀大人,吾敬您。祝您戊巳年万事顺利,心想事成!”
荀负含笑端起雪梨玉竹露道:“祝陈将军身体健康,福如东海!祝展元早日建功立业,保卫大梁社稷!”
陈广豪将军欢喜道好,端起杯盏,将青花酿一饮而尽,道:“吃饺子,吃饺子。这个粉盘是鱼肉馅的,青盘是白菜豆腐猪肉馅的,橙盘是鸡蛋粉皮羊肉馅的,好几种,你们都尝尝,过年就是要吃饺子。”
小翠夹了一只放在嘴里嚼了嚼,赞道:“可好吃了,小姐,快尝尝。”
荀负尝了一只,弯睫道:“好吃。有家乡的味道。”
陈将军眉眼带笑道:“这厨子是南方来的,他们家乡旱灾严重,颗粒无收,官府苛税又重,他家里饿死了好几口人。他一路乞讨逃到北辰,还好手艺没落下。喜欢吃就多吃些,还有这鲈鱼脍,金铃炙,蜜渍豆腐......”
荀负颔首。
陈将军欣悦又饮了一盅,闲聊道:“荀大人,你的字是自己起的吗?吾记得你下山时,老莫已经不在了。”
荀负咽下一口汤,缓缓道:“是吾师起的。”
莫负在云台山修习时。
一天她来到配殿给师父请安道:“师父,您让我背的步天歌决,我已经背熟了。中元北极紫微宫,北极五星在其中,大帝之座第二珠,第三之星庶子居.......”
玄微道长捋着白须,坐在木挂椅上。一旁的卷草丹鹤铜炉,烧着沉香塔,像久远的岁月,带着大地的温度,深幽地弥漫在空气中。
他和颜道:“恩,不错。都背下来了,不容易。”
莫负匍匐在地道:“弟子已快及笄,父母不在身边。弟子以师为父,想请师父给弟子赐字。”
玄微道长想了想,走到桌案旁,提起毛锥写下两字递给莫负道:“隐川,如何?”
“莫负这名字,太过锋芒毕露,争强斗狠,不分胜负势不罢休。大隐于山川之中,藏巧于拙,用晦而明,寓清于浊,以屈为伸。和光同尘,中和掉一些戾气。”
莫负冁然接过蚕茧纸道:“叩谢师恩。”
玄微道长敛目开怀而笑。
......
陈将军嗟叹道:“泥蟾真人可真是了不起,这两个字真乃画龙点睛,还寄予了对你的希冀。”
陈展元喁喁:“爹,那我字子明,是什么意思?”
荀负和煦道:“子明乃清澈无影,透彻通达,寓意展元前程似锦,一路光明。”
陈将军会心而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