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与男人齐齐一愣。
阿姨道:“你俩认识?”
顾奈点头,也算隔空认识了,他就是谢晚沅小时候的那个玩伴。现在都这么大了。如果谢晚沅能正常长大,估计也能有个这么大的孩子。
顾奈一瞬间唏嘘不已,问道:“彤彤几岁了?”
小胜道:“还有两个月就五岁了。”
阿姨看他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小伙子,你,你认识小胜?”
顾奈摇摇头又点点头,“实不相瞒阿姨,我是通过谢晚沅认识小胜的。”
此话一出,阿姨和小胜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顾奈放下水杯,严肃道:“自从我上次来过一回后,回去就老做梦,梦到谢晚沅。我还梦到谢晚沅小时候,下雨天没人接,是阿姨接他回来的,还让小胜带着他玩,是也不是?”
阿姨的脸色比调色盘还精彩。她走过来,把顾奈按坐在沙发上,撑开他眼皮仔细检查。
小胜看不过去,上来拦她。顾奈疑惑道:“怎么了阿姨?”
阿姨坐他旁边,看起来吓得不轻,“小伙子啊,你估计是被谢家的邪祟盯上了。我早就说谢家别墅不干净,没事就离远点,你还往上凑。这下好了,出事了吧?”
小胜坐在另一条沙发上,叹息一声,“小兄弟,你就是我妈上次说的那个要买房子的人吧?不是诓你,那房子真的买不得,里头有鬼。”
有没有鬼顾奈自是门儿清,不过他很好奇旁人是怎么知道的。
“为什么......你们觉得里面有鬼?”
“我见到过。”小胜道。
顾奈坐直了身体,“你见到过?!”
阿姨叹息道:“当年那场火势祸及了周边几户人家,小胜跟着他爸去帮过忙。”
那时候小胜只是个学徒,做事毛手毛脚。好不容易捱到一天的活计干完,出门抽口烟。
此时天色彻底黑下来,没有月亮,更没有星星,黑得渗人。
这户离别墅更近。小胜望着孤零零矗立的别墅,心中感慨万千。正当他抽完烟准备进去时,就看见谢晚沅在门口榕树下站着,直勾勾盯着树冠,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两人毕竟是发小,小胜见状跟他打了声招呼。谢晚沅回头瞥了一眼他,只字未言,转身进了别墅。
坏就坏在这儿。小胜骨子里敦厚老实,还有些没处释放的善心。想当然地认为此时谢晚沅肯定非常难受,他作为发小,怎么能不去安慰?
恰巧大火烧塌了相连的围墙,小胜直接跨过围墙,进了别墅。
别墅里明明还有一个大活人,夜半三更,却连一盏灯都不点。
当他踏上楼梯时,突然察觉到震颤。耳畔隐隐有“咚咚”的声音传来,像有人拿着工具剧烈撞击着什么。
可仔细听去,又好像只是幻觉。
小胜糊了一脖子冷汗,放轻脚步继续上楼。
等他走到三楼楼梯口,那股撞击声陡然激烈,几乎要刺穿耳膜。他站在拐角处,朝里探看。这个角度,正好能望见隐藏在里面的书房。
他看见一个人影,身量十分像谢晚沅。人影抄着一把椅子,重重地砸着那扇厚实的门。
小胜不知道他怎么了,正想上前询问,就听到门扉震动两下,紧接着有气急败坏的谩骂声传出来。
小胜的脚一下就被钉在原地,如果他没听错——这是谢晚沅父母的声音。
可谢晚沅父母不是葬身在大火之中了吗?
谢晚沅砸门的手停下来,转为用脚踢门。仿佛失了神智,像野兽般愤怒又悲伤地嘶吼:“开门,滚出来——”
“啪嗒”一声。门打开一条缝。
刹那,刺鼻的焦糊味从门里泻出来,火光争先恐后挤出门缝,向长廊肆虐。男女混合的尖叫怒骂破碎不堪,仿佛又回到大火之夜。
这样大的火,谢晚沅却毫不害怕,直直往里冲。小胜一下急了,呼喊着他的名字,也跟着往前冲,直到站在书房门口。
“咚、咚。”
像是砍脆骨的声音。
红色,铺天盖地的红色。
书房宽大的桌面上躺着谢晚沅,双目直勾勾盯着天花板,空洞无神,任人宰割。
书桌后站着谢晚沅,抄着斧头,一下一下劈砍着桌上人的腿骨。技艺生疏,好多下才能砍断。
而他刚才看到的谢晚沅,像是疯了一样,跪在一个漆黑的保险柜旁,失魂落魄地碎碎念叨。
三个谢晚沅,自顾自做着事,没有一个人抬头看他一眼。
小胜回来以后,发了很久的高烧。东大临寺的高僧说他是冲撞了邪祟,以后再也不要靠近这幢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