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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春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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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特别预警】有一些非常奇怪的展开。阅读前请做好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的心理准备。阅读过程中如有疑问,或许可以在结尾的1k8字作话部分找到答案……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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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傍晚。

今日多云,天气预报晚间有雨,天光暗得比平日要早一些。

窗畔白纱帘半遮,露出一角乌云沉沉的晦暗天色。狂风时不时地呼啸而过,树枝被吹得东倒西歪,凌乱摇晃,在路灯下投落狂乱舞动的诡谲阴影。

屋内暖色灯光静谧洒落。

你与那双微微含笑的、浅粉蓝色的眼眸对视,沉默半晌,一片空白的大脑方才缓慢回复运转。

御前他刚才,说了,什么……?

给你……当副手?他?一文字则宗?给自己这种半个月前刚刚赶鸭子上架的新任理事长——当助理?只要你答应……嫁给他?哈?

上次去东之馆拜访,的确是希望后续能够达成更加深入的合作,但是并没有想到对方抛出的合作条件会这么……直白。

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他疯了还是你疯了?

“您这是……本末倒置,御前。”

你能感受到自己的声音就像窗外的树枝一样,正在控制不住地颤抖:“我愿意接手这份工作,只是为了履行和山鸟毛的约定,确保权力能够平稳地让渡到南君的手里……”

“只要你乐意在理事长的位置上继续坐下去,相信我,他会同意放弃继承权的。”

则宗仍在把玩手中合拢的折扇,笑容散漫。“——倒不如说,对那小子来讲,做你的下属比亲自当这个理事长更合他的心意呢。”

……诶?

“更何况,那份协议是你和山鸟毛签的,又不是和南泉那小子或者和我签的。协议的约定人有一方都不在世了,你单方面毁约其实也没什么问题。”

没问题……吗?

总觉得有哪里很魔幻。

董事会议上争吵不止的激烈画面还在你的脑海中历历在目。

为了一个优质项目的负责人任命权,西装革履的精英们可以在高层VIP会议室里毫争执不休,吵到满目狰狞,不留情面;财团理事长刚刚换届,外界对于一文字的家主大权最终到底鹿死谁手猜测不断,众说纷纭,一时成为本地热点话题。

权力与利益,资本社会里最重要、最令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可是眼前这个人——这个真正手握着一锤定音的权柄的家伙——却把更改家主继承人这种事情说得像是换掉晚上菜谱上的甜点品种一样轻松简单。

这实在有些超出你的常识认知。

大脑卡壳。

沉默半晌,也只能喃喃抛出一句疑问:

“……为什么?”

你发自真心地感到不解:“御前,为什么,一定得是我?”

“因为你是最适合坐在一文字家主位置上的那个人。”

则宗报以微笑:“至少在我眼里是这样。”

“所以,就是为了,一文字吗?”

问句的尾音轻微发颤。

继续说下去时,语气愈发激烈,声调轻微上扬,显而易见地带出几分怒意:

“御前,就为了让某个你主观认为合适的人选能够按照你的意愿坐在那个位置上,就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吗?就一定要逼我、非要我嫁给你、或者嫁给不止是你的一文字吗?为什么我就非得留下来不可?……我不理解、完全无法理解!你明明可以自己坐在那个位置上爱怎么玩怎么玩,我到底有什么值得你——”

“因为,你坐在那里的样子很美丽。”

那张与年长者地身份气质不符到近乎割裂的、仿佛洋娃娃一般美丽的面孔上,正浮着一层渺远而柔和的浅淡笑意。

那笑容使你感到一阵近乎错乱的茫然。

“……你那副充满欲望的、野心勃勃的样子——雏里,我能预想到那种美丽的姿态,也能预想到自己会无法遏制地爱上那份美丽——不会有错的,雏里,那正是我无论如何都想看到的东西,也是我甘愿为此付出一切的东西。”

……在说,什么疯话。

“为了爱而奉献、为了爱而甘愿扭曲自我的一切——雏里啊,难道山鸟毛完全没有教给过你吗?一文字代代相传的、渗透于血脉之中的所谓‘爱’的感情——就是这样沉重的东西啊。”

每一个字都几乎无法理解。

但是本能地感受到冰冷的战栗窜过后脊。

“还是说……”他仍是笑着,又轻轻歪了歪头,“难道,你不喜欢那个位置吗?”

“……我。”

嗓子里挤出几乎破碎的气音。“我不知道……御前,别问我这种问题。”

“不知道?那么,小姑娘,就由我来为你提供选项吧——你是觉得厌恶、困扰、畏惧,还是……害怕了呢?”

“…………”

“哎呀,分明就很喜欢吧?”

“什……?!”

你霎时蹙起眉瞪他:“那只是你的臆测而已!”

“难道不是吗?雏里。”

他又一次轻笑出声。“小姑娘,你总是把别人看很清楚,却唯独看不清你自己呢——喂,抬头,看着我的眼睛。”

年长者的脸上笑容不变,只是又向前倾身些许,纤长的扇骨抵住你的下巴,轻轻抬起。

“你还记得吗,雏里?”

絮语般的声线,低沉轻缓,宛如某种晦涩咒文,细细切切地落在你的耳畔:

“……记得自己坐在会议桌最上首的那张椅子上,将台下反应各异的一张张面孔看得清清楚楚的时候;记得他们为了你从指缝里漏出的那个悬而未决的职衔吵闹不休、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记得人群中的每一双眼睛紧紧追随着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并为之反复思考斟酌反应的时候;记得自己在最后顺利达成的协议合同上像摘取战利品一样一笔一划签下名字的时候……”

唇齿张合。声音犹如魔鬼般甜美致幻。

不凋花甘甜的香气自他的吐息间倾泻而下。

“雏里,看着我的眼睛回答吧——在那些时刻,你真的,一点都没感觉到快乐吗?”

太近了。

明明是最近常常从这个人身上闻到的、十分熟悉的香水气味,可是拉近到这样的距离,也浓烈得令人感到陌生。

大脑嗅觉受体过载,愈发感到神经性的迷幻晕眩。

视野里只剩下他的眼睛。眼珠是浅蓝色的,眼睫掠过浅淡金芒,瞳孔外部虹膜泛粉。粉色调的圆环。无休无止循环连接的环状物。无法逃走的圈套。有光。金色的白色的蓝色的粉色的光。漫长的恍惚里分不清时间的具体长短。藏红花如药一般辛烈的苦香慢半拍地浮出,伴随对方轻飘的一声浅笑。乍然惊醒。

“雏里,你自己怕是没注意到吧?”

扇柄质地坚硬,硌得皮肤轻微发痛。

“——刚刚向我汇报会议结果的时候,你的眼睛,在闪闪发亮呢?”

“…………”

“所以啊,你真的不想继续留在那个位置上吗?真的不想继续享受那份快乐吗?就和之前说的一样,只要你点头,一文字的主支甚至包括旁支,所有的名誉、财富、权力,都可以送到你的手边……当然,也包括我的。很轻松,不是吗?”

“……一文字则宗。”

这次你终于缓缓叫出他的全名,询问声气平静:“你疯了吗?”

“或许吧。”

对方似乎没有被冒犯到的自觉,唇畔仍旧带笑,轻声提醒:“可是,雏里,直到现在,你都没有否认我说的话呢。”

“我……”

话语像湿而黏的淤泥,堵塞在喉口。

被那双仿佛能够看透魂灵般的浅色眼眸注视着的时候,真的有人能面不改色地说谎吗?

……的确。无法否认。

是……快乐的吧。有一点。大概。

甚至在对方的娓娓叙述中仍会不自觉地回忆起对应的场景——那个时候、那个时候——一瞬间轻快跃动的心跳尾音,内心隐隐雀跃着想要踮起脚尖跳舞的、隐秘而欢欣的轻飘情绪。

但是、但是……

再次试图冷静下来。耳边传来窗畔狂风呼啸的声音。

哒。哒。有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敲打的窗户,应该是树枝吧。潜意识中也有什么在轻而急地敲打着心脏。模糊而本能地意识到自己不可以在这个时候点头,否则、否则……将会顺势跳入某个未知的陷阱,而有些事情将会显著地——非常快速地——变质,或者坍塌。

“我……”

你侧过目光,再度开口,语气艰涩地转移话题。“……我有责任履行山鸟毛先生的遗愿。”

“雏里,拿死人做挡箭牌这种事情,你今天已经做了第二次了。”

年长者唇角笑意愈浓,声调却渐渐沉了下去,愈发显露几分凉冽的冷酷。扇柄再度轻轻上挑,迫使未亡人的目光看向自己。

女性浓黑色的眼眸淡而凉地扫过来。朦胧雾气之下,眸光颤抖破碎,隐约含着几分不知道是在针对着谁的尖锐恨意。

“我姑且先不提他最后的遗嘱上写的继承人是你这件事,雏里,你到底哪里来的责任和义务?——难道你还要继续骗我、或者骗自己,你和山鸟毛的婚姻,真的是因为所谓的——爱情?”

“爱情。”他又重复了一遍,笑声短促、冰冷,近乎叹息。“就凭你们一共不到两位数的婚前见面次数?还是你要说自己对他一见钟情?——雏里,难道还需要我提醒你吗?在初次见面的时候,你甚至把人都认错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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